我推着电瓶车走过三座桥,轮胎压碎了路边的枯叶。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我没看。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铁锈味。走到第四座桥底时,车座有点松动,我停下来检查。
掀开坐垫,里面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我把它拿了出来。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明日下午三点,梧桐巷17号,一人前来。
笔迹很熟。我在笔记本里见过七次。是周默的字。
我把信封翻过来,边缘没有剪裁痕迹,像是直接出现在那里。他能精准投递到我的车上,说明一直盯着我。我不意外。他在监控照片里盯了我十七轮。
时间是明天下午。我现在就可以去,也可以不去。但他不会设伏。如果想杀我,刚才在工厂他就动手了。
我重新骑上车,往回走。不靠导航,也不走主路。绕了五条街后停在一家旧书店门口。把信封塞进书架最底层,用一本物理手册压住。明天再去取。
回家路上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发现瓶盖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印着“梧桐巷17号”的地图,路线被红笔圈出,起点正是我现在站的位置。
他连这个都算到了。
我没扔掉瓶子。带回去放在桌上,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两小时出发。穿了件灰色外套,把红绳塞进袖口。零点签到刚完成,获得“听觉增幅”能力,持续十八分钟。正好够用。
梧桐巷在老城区南边,两边都是老楼,电线横在头顶。17号是个转角铺面,挂着“静隅咖啡”的木牌。玻璃门关着,里面灯光昏黄。
我从后巷绕过去,贴墙蹲下。启动能力。
店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平稳,一个略急。急的是店员。平稳的那个,几乎听不到心跳。是周默。
我没再等。准时推门进去。
铃铛响了一声。店员抬头看了我一眼,低头擦杯子。周默坐在角落卡座,面前摆着两杯黑咖啡。一杯已经冷了。另一杯还冒着热气。
他抬头看我。“你终于没再逃。”
我站在门口没动。“上次你说我是实验体,这次又想让我信你?”
他没笑,也没辩解。左手抬起来,卷起西装袖子。手腕上有块黑色接口,皮肤发紫,边缘像是被烧过。他按了一下,接口裂开一道缝,蓝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系统开始吃宿主了。”他说,“每重启一次,我就少一块记忆。上周我忘了自己妹妹长什么样。昨天,我连她是不是真的存在都开始怀疑。”
我站在原地。“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你快撑不住了?”
“是因为我知道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他放下袖子,“有个组织叫‘归零者’,他们的目标不是修复裂隙,是彻底抹除所有不稳定节点。包括许昭然。”
我往前走了两步,但没坐下。“她只是个研究生。”
“她是第十七号重影体,是唯一能同时连接十七个时空的存在。”他看着我,“你以为她在第三轮死了?错了。她是主动跳进去的。她的胎记不是伤痕,是接入端口。Key:17不只是坐标,是她的身份编码。”
我手指收紧。“你有证据?”
他从内袋掏出一枚金属U盘,推到桌边。“里面有地铁事故的真实录像。看完你就知道,那天死的人到底是谁。”
我没碰它。
“我不需要你立刻相信我。”他说,“但我必须告诉你,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下一个裂隙爆发点就在今晚,位置是市中心地下通道。他们会用许昭然做引子,引爆所有时间线。”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每次都在救她。”他声音低下来,“你从没问过,为什么她总能在最后一秒避开致命伤害。为什么她的钥匙扣总能感应到危险。你把她当人,可他们把她当开关。”
我盯着他。“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合作。”他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可以查U盘里的内容。可以去现场确认。如果你发现我在骗你,随时可以杀了我。”
他站起身,整了整领带。“我不会再出现第三次。信不信,由你。”
他走向门口,开门时停下。“对了。她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懂。‘这次换我救你’。现在我明白了。她不是在说哪一轮循环。她是在说所有轮回。”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店员端来一壶热水,放在我面前。我没让他倒。
U盘还在桌上。我把它拿了起来,握在手心。
窗外行人走过,没人看这里。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我看了一会。
然后低下头,把U盘插进了手机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