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号病房的门缝底下，那道光只亮了一瞬，像有人在里面开了下手电又迅速关掉。张凡没动，苏软软也没敢出声，摄像机还举着，镜头微微抖。
“家人们……”她声音压得极低，“刚才你们看到了吗？”
弹幕没回。
不是卡了，是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整破防了，根本顾不上打字。
张凡看了眼手机，信号只剩一格，直播画面已经开始转圈加载。他抬手拍了下苏软软的肩膀：“走吧。”
“啊？不……不再看一眼？”
“看不了。”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这楼断电十年，能亮就是怪事。咱俩现在不走，待会连下楼都费劲。”
苏软软咬了下嘴唇，最后对着镜头小声说：“我们先撤了……但林晚姐，谢谢你。”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走廊，消防通道的铁门在身后“哐”地合上，像是给这场直播画了个句号。
外面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湿了。不是汗，是刚才太紧张，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生生逼出来的。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凌晨两点。张凡一头栽进沙发，连卫衣帽子都没摘。苏软软倒是精神得很，屁股刚沾椅子就打开电脑导视频。
“这段必须剪！”她一边拖时间轴一边念叨，“原片发，一个特效都不加，就让大家看最真实那段——弹幕刷‘敬礼’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凡嗯了声，眼睛闭着，人像是睡着了。
可他知道没睡。脑子里还在回放护士站的画面——那个叫林晚的女鬼，明明自己都快散了，还要抱着药往病房跑。十年前的事，没人记得，只有她死死卡在那一刻。
他摸了下胸口，护身符凉的，系统也没响。这种时候，反而最踏实。
“成了！”苏软软突然一拍桌子，“标题我都想好了——《最后一瓶药》，简介就写：‘她没能送到的药，我们替她说到了。’”
张凡睁开眼：“别煽情。”
“这不是煽情，这是事实！”她把剪辑好的短片上传平台，点了发布，顺手转发到粉丝群和几个灵异话题超话，“等着吧，明天这玩意儿必爆。”
结果爆得比她想的还猛。
第二天中午，张凡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睁眼一看，十二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微信炸了，微博私信直接瘫痪。
苏软软坐在桌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念叨：“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怎么了？”
“你猜怎么了！”她把平板甩过来，“热搜前十占了仨！#灵异主播见证护士轮回#、#最后一瓶药看哭百万网友#、#直播中集体祈福画面曝光#，播放量破两千万了！咱们直播间现在在线人数三十八万，还在涨！”
张凡坐直了：“啥？三十八万？”
“而且不止国内。”她划开后台数据，“东南亚、北美华人区都在转，有个大V说这是‘近年来最有温度的灵异内容’。还有医院官方账号转发，说要重新调查当年抗疫名单……”
他愣住。
原本只是想帮个鬼完成执念，顺带赚点阴德和冥宝返现，结果一觉醒来，全世界都在讨论这件事。
正发愣，手机又响。这次是视频来电，界面弹出“星芒直播平台-签约中心”字样。
苏软软一把抢过手机，按下接听。
屏幕里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工牌写着“李总监”。
“您好，我是星芒平台内容运营部的李伟。”男人语速飞快，“昨晚贵直播间的数据我们全程监控，24小时内回放破千万，弹幕互动量创灵异区历史纪录，尤其是‘集体祈福’那段，已经被公司列为年度正能量案例。”
苏软软挺直腰板：“所以？”
“所以——”李伟露出标准商务微笑，“平台决定启动‘头部主播扶持计划’，正式向您和您的搭档张凡先生发出顶级签约邀请。”
张凡凑近镜头：“签啥？”
“三项资源。”李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直播间全站首页置顶72小时，黄金位轮播；第二，开设‘灵异真相’专题页，由您主理，平台提供流量倾斜；第三，开通投稿优先审核通道，所有观众提交的真实灵异事件，由您团队优先筛选处理。”
苏软软倒抽一口冷气：“首页……置顶？”
“对。”李伟点头，“今天下午六点上线，banner图我们都做好了，标题是‘他们不是猎奇，是让告别完整’。”
张凡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又抬头看看镜头里西装革履的总监，忽然觉得有点魔幻。
昨天他还欠着三个月房租，靠阴间返现买泡面，今天就成了平台重点扶持对象？
“我们……需要签几年？”苏软软问。
“三年，独家。”李伟递出合同文件，“待遇方面，保底年薪八十万，分成比例七三，您拿七。另外，每期专题内容额外奖励五万。”
屋里安静了几秒。
苏软软看向张凡：“你觉得呢？”
他挠了挠头：“保底能提前打吗？我房租快到期了。”
李伟一愣，随即笑出声：“可以，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那就签吧。”张凡耸肩，“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活干。”
合同电子签完，李伟立刻起身：“恭喜两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星芒灵异区TOP1了。稍后会有运营对接，安排专访和品牌联动。”
挂了视频，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苏软软盯着屏幕，喃喃道：“我们……真的登顶了？”
张凡躺回沙发：“感觉像做梦。”
“不是梦！”她猛地站起来，打开直播设备，“现在就官宣！让全网都知道，软软今天见鬼了吗，正式升级为——《通灵便利店》！”
张凡皱眉：“这名字咋听着像连锁超市？”
“接地气！”她调好补光灯，戴上双马尾，摄像头一开，“家人们！都活着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弹幕瞬间炸开：
【活着！】
【张总早！】
【软软你眼睛怎么红的？】
【刚才首页看到你们了！！】
【TOP1实至名归！】
她深吸一口气：“今天这波，必须感谢每一位观众。没有你们的‘敬礼’，没有你们刷的‘林晚安息’，就没有今天的首页置顶。”
张凡坐到她旁边，帽子依旧没摘。
“我不是什么大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就是个失业的社畜，碰巧能看见点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昨晚那场直播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这些鬼，不是来吓人的，他们是来告别的。”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新消息刷屏：
【张总这话我记住了】
【原来告别也可以这么温柔】
【我家老宅也有声音，我能投稿吗？】
【求查午夜公交302路！】
苏软软点开后台，眼睛越瞪越大：“凡哥……你快看邮箱！”
张凡凑过去。
投稿信箱页面正在疯狂刷新，新邮件一条接一条蹦出来，右上角数字从99+一路飙到999+，最后直接显示“已满”。
“全国各地的。”她滑动页面，“江浙的老宅半夜响木琴，东北的殡仪馆停尸房有笑声，广东的祠堂祖宗牌位自己移位……我的天，这哪是投稿，这是全国灵异热线！”
张凡看着那些文字，一条条读过去。有老人写孙女半夜自言自语，有司机说后座总坐着个穿雨衣的人，还有人附上了录音——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有个女人在哼童谣。
他忽然笑了。
“以前是我怕惹麻烦，躲着这些事。”他说，“现在看来，是它们找上门了。”
“所以我们接吗？”苏软软问。
“接。”他点头，“但得有规则。每周选三个，优先本地，紧急的排前面。”
“就这么办！”她立刻在直播里宣布，“从今天起，开放全国投稿通道！每周三晚八点，选取三个典型案例回应！家人们，准备好你们的故事了没？”
弹幕疯了：
【我要投稿！】
【救救我表弟，他被东西缠了半年】
【查查城南废弃电影院！】
【张凡你是真神！】
苏软软瞥了眼粉丝数——200万整，刚刚跳上去的。
她截图发到粉丝群，配文：“我们做到了。”
张凡没看数据，也没看弹幕。他只是默默打开新买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写下三个字：
“待处理”。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虎牙上，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