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张凡被手机震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以为平台又发了签约确认函。他眯着眼伸手去摸，结果发现不是一条消息，而是一连串红点疯狂弹跳——微信、微博、直播后台、邮箱通知，全在同时炸锅。

“靠……”他坐起来，卫衣帽子滑到脖子后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这才签完不到十二小时，怎么跟全世界都知道了似的？”

他点开直播后台，刚登录进去，系统直接弹出红色警告框：【投稿通道已超载，当前待处理邮件9872封，服务器自动限流中】。

“九千多？”张凡瞪眼，“昨天晚上我们才刚宣布开放通道，谁半夜不睡觉猛灌投稿？”

话音刚落，卧室门“哐”地被推开，苏软软顶着双马尾冲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眼睛亮得吓人：“凡哥！爆了！全国都在投！咱这哪是灵异频道，现在是都市传说收容所！”

她把平板塞到张凡面前，屏幕上是实时滚动的投稿列表：

【江浙·林家老宅】每晚子时木琴自响，祖宗牌位转向门口，附音频一段（滋滋电流声中夹杂拨弦）；

【东北·雪原殡仪馆】停尸房凌晨两点准时传出笑声，监控拍到冷柜门自动开启，三名值班员集体离职；

【广东·百年祠堂】祖先牌位半夜移位，族老跪拜七日无效，求大师速来；

【西南·深山吊脚楼】孕妇上吊三年，尸体不见腐烂，每逢雨夜屋内传出婴儿哭；

【午夜302路公交】末班车司机称后座常坐一穿雨衣女子，查无此人，行车记录仪拍到其凭空消失……

张凡一条条往下划，手指都快搓出火星子：“等等，这302路是不是去年上过本地论坛热搜那个？说司机停车后车里多了个人？”

“对！”苏软软点头，“现在那条帖被翻出来了，底下清一色刷‘快让张凡去看’，还有人剪了合集视频，标题叫《全网等你一句话》。”

张凡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我一句话值这么多？”

“不止。”她切到后台数据页，“从昨晚八点到现在，新粉丝涨了八十万，弹幕礼物刷了两万多，打赏榜前十全是催任务的——‘张总包邮’刷了三百多轮，‘通灵快递’送了五十个，最离谱的是有人送了个‘跨省差旅费’，直接打了一万块。”

张凡吹了声口哨：“群众热情太高，咱们得控场。”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刚买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用记号笔写着三个大字：**待处理**。

“先分类。”他拿起笔，“按紧急程度标颜色，红色高危，黄色关注，绿色观望。再按地域分，本市优先，外地看投票热度。”

苏软软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那你先把302路标红，这玩意儿都成都市传说了，不接等于辜负网友期待。”

“可它在隔壁省，跨市行动成本高。”张凡摇头，“而且目前只有传闻，没实锤。”

“但有行车记录仪片段啊！”她调出一段视频，“你看，最后一排座位，本来没人，司机开门下车一分钟，回来时镜头里就多了个穿深绿雨衣的女人，脸是黑的，但能看出来她在动。”

张凡盯着看了五秒：“……确实不对劲。”

他提笔在302路条目旁画了个红圈，又往下扫：“还有没有类似的公共交通类？”

“有！”她快速滑动，“成都55路夜班公交，司机说每天凌晨会收到一张手写车票，字迹像小孩，查不到乘客信息；西安地铁十三号线，末班车上总有站不稳的乘客，监控显示他们脚下没影子……”

“停停停。”张凡抬手，“再列下去咱俩得开灵异交通局了。”

他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把所有投稿按“住宅类”“交通类”“公共设施类”“自然地貌类”归档，又在每类下细分紧急等级。社畜时期练出来的Excel思维此刻派上用场，条理清晰得连他自己都佩服。

“所以规则定了。”他合上本子，“每周选三个，本市至少一个，另外两个由粉丝打赏投票决定。不接纯恐吓帖，要有真实录音、影像或第三方佐证。”

“行！”苏软软一拍桌子，“今晚就直播公示第一批候选名单，顺便搞个投票活动，叫‘你选案，我出马’！”

“别整太中二。”张凡提醒，“咱不是变相许愿池。”

“知道啦，接地气！”她转身去收拾摄像机，嘴里哼起改编版广告歌：“通灵便利店，专治各种不甘愿～”

张凡看着她忙活的背影，低头又翻开笔记本，在“跨省”那一栏轻轻画了三条横线。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以前是他躲鬼，后来是鬼找他，现在是全网的人带着故事找上门。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出租屋里刷失业群消息的废柴，而是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问题解决者”。

但他也清楚，这些投稿里，十个有九个可能是恶作剧，或者心理作用。真正需要帮忙的，或许就藏在那百分之一里。

他不想漏掉任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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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五十八分，直播间准时开启。

补光灯亮起，摄像头对准苏软软那张元气满满的脸，标题挂在上方：【首批投稿公示｜你选案，我出马】。

弹幕瞬间涌进来：

【来了来了！】

【302路必须安排！】

【救救我家老宅！天天响木琴！】

【广东祠堂我亲戚家的，真事！】

苏软软摆摆手：“家人们别急，今天不接单，只公示。我们从九千多条投稿里筛出十五个有证据支持的案例，分成三组，每周由你们投票选出当周任务。”

她切换PPT，屏幕依次展示：

**第一组·住宅疑云**

- 江城合租房敲门事件（已结案）

- 林家老宅木琴声（附音频）

- 吊脚楼孕妇悬尸（附村民采访片段）

**第二组·诡异空间**

- 雪原殡仪馆笑声（附监控截图）

- 废弃电影院放映厅自动播放《倩女幽魂》（附视频）

- 城南地下停车场B2层，深夜总有女人梳头（疑似凶宅续集）

**第三组·移动诡事**

- 午夜302路公交（附行车记录仪）

- 成都55路神秘车票（附司机手写说明）

- 西安地铁十三号线“无影乘客”（附多段监控）

弹幕直接炸了：

【302路！必须302路！】

【林家老宅我老家！信我！】

【殡仪馆那个太吓人了我不想看但我想投】

【张凡你敢去西安我刷火箭！】

张凡这时出现在镜头边，手里拿着一杯泡面，吸溜一口：“别吵，投票机制在这儿——今晚八点半关闭通道，打赏金额最高的三个案例，下周启动调查。”

【？？？】

【所以这是明码标价？】

【张总你是懂流量变现的】

“不是钱的问题。”他放下泡面，“是资源分配。我们俩就两条腿，不能全国各地乱跑。谁呼声高，谁证据足，谁优先。”

苏软软接过话：“而且我们不是神仙，没法一个晚上解决十个案子。请大家理性投稿，附上时间、地点、现象描述和佐证材料，别写‘我家房子闹鬼’四个字就提交。”

【明白！】

【已转发家族群让表哥整理资料】

【302路车队粉丝团正在组织众筹打赏】

直播进行了一个小时，投票结果逐渐明朗。截至九点整，前三名分别是：

1. **午夜302路公交**（打赏总额：4.7万元）

2. **林家老宅木琴声**（打赏总额：3.2万元）

3. **雪原殡仪馆笑声**（打赏总额：2.8万元）

苏软软念完排名，直播间一片沸腾。

“行。”张凡站起身，“那就定这三个。下周一开始准备，周三晚公布最终行动方案。”

【张凡牛逼！】

【通灵界劳模实锤】

【建议出周边，我要买‘张总包邮’T恤】

直播结束，苏软软关掉设备，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但爽！感觉我们现在不是主播，是灵异版大众点评！”

张凡没回话。

他坐在书桌前，又一次打开笔记本，在“待处理”名单下方，新增了十几条跨省案例，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证据类型和初步判断。

最后，他用红笔在三条名字上重重画圈：**302路公交、林家老宅、雪原殡仪馆**。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

他盯着那三个红圈，轻声说：“不是你们找上门，是我把门开大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嗡嗡转着，屏幕右下角，邮箱提示音又响了一次。

新邮件：1封。

发件人未知，标题空白，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命名：**302路_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