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起来,不大,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江漓撑开伞,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十点了。
苏渝正坐在客厅里等他,桌上的菜温在保温罩里,她看到他进门,立刻起身:“回来了?顺利吗?”
“嗯。”江漓换了鞋,把战术包放在沙发上,拿出金属箱,“东西拿到了。”
苏渝的眼睛亮了亮,刚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是官方情报组的加密电话,她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江漓,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江漓,官方刚发了紧急通知。”
江漓的心沉了一下:“什么通知?”
“从今天零点起,全国封锁黄金和白银的私人流通。”苏渝的语速很快,“不管是成品还是原料,都要登记回收。如果想获得金银,只有一个办法——加入官方猎魔队,按任务等级发放。”
江漓的手指猛地攥紧,战术包的拉链被他捏出一道白痕。
他沉默了几秒,低头,低声骂了一句:“现在这情况还要封锁银和黄金?真以为命定者很多吗?”
他太清楚这个数字了。
旧日尘埃降落的那三天,他的国家一共出生了三百七十二个孩子。二十五年过去,活到现在的,只剩下三百多人。其中有一半,因为体质太弱,无法成为猎魔人,只能做些后勤、情报的工作。真正能扛着刀去猎杀蚀魔的,不过一百出头。
现在封锁金银,就等于掐断了自由猎魔人的后路。
苏渝看着他的样子,也跟着叹气:“官方大概是想集中资源,应对接下来的蚀魔潮。只是……太一刀切了。”
江漓没再说话,只是打开金属箱,看着里面的金银。
还好,他拿到了。
如果再晚一步,这十克金和五十克银,恐怕就要被官方收走了。
他忽然想起黑市那个男人说的“时间不早了”。
原来不是指天黑,是指这个。
那个人,恐怕早就知道官方要封锁的消息。
江漓的眼神沉了沉,把金银重新锁好,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苏渝拉住他的手腕,“去哪?”
“锻造场。”江漓掰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东西拿到了,不能放着。我去把新的短刃和归眼弄好,很快回来。”
苏渝知道他的脾气,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她只是拿起他的战术包,又往里面塞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路上小心,雨大了就慢点。”
“嗯。”江漓接过战术包,推门走进了雨幕。
他的秘密锻造厂,在滨海市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
工厂早就没人了,只有锈迹斑斑的机器和落满灰尘的地面。江漓走到工厂最里面的一间仓库,输入密码,打开一扇隐藏的铁门。
里面是另一番景象。
不大的空间里,摆满了锻造工具——熔炉、铁砧、锤子、模具,还有各种检测仪器。角落里的发电机嗡嗡作响,供着里面的灯和熔炉。这里是他八年前亲手搭建的,除了苏渝,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关上门,把金银从战术包里拿出来,又掏出归眼。
归眼原本是一枚冰凉的玉质吊坠,形如竖瞳,表面光滑,只有一点淡淡的纹路。江漓把它放在操作台上,又拿出五克金,放进熔炉里。
熔炉的温度很高,很快,金就融化成了金水,泛着耀眼的光。
他拿着特制的滴管,吸了一滴金水,小心翼翼地滴在归眼的瞳仁位置。
金水触碰到玉质,没有滑落,反而像被吸附了一样,慢慢蔓延开来。原本光滑的归眼,开始发生变化——玉质的表面,渐渐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从瞳仁处延伸,像脉络一样,布满了整个吊坠。而那枚竖瞳,也从原本的玉石色,变成了金黑相间,金色的瞳仁,黑色的眼白,看上去既神秘,又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江漓拿起改造后的归眼,放在掌心。
一股比以往更浓郁的力量,从归眼传来,与他掌心的瞳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归眼的现形能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就算是领主级的蚀魔,也别想在它面前藏匿。
他把归眼收好,又开始锻造短刃。
剩下的五克金,和全部的五十克银,被他一起放进熔炉,融化后,与提前准备好的特种钢铁融合。钢铁的坚硬,黄金的克制,白银的压制,三者融为一体,泛着独特的金属光泽。
江漓握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铁砧上的金属胚上。
叮——叮——叮——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节奏。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八年的锻造经验,让他早已熟练掌握了每一道工序。
从融料到锻造,再到淬火、打磨,最后刻上纹路,注入一滴命血作为引。
天快亮时,一把新的短刃终于成型。
刀身比旧的短刃长了两寸,通体银黑,刃口泛着淡淡的金光,纹路细密如蛛网,从刀柄延伸到刀尖。刀柄依旧是他习惯的样式,只是中间嵌着的,不再是干涸的暗红,而是一点鲜活的金红,那是命血与金水融合的痕迹。
江漓拿起短刃,挥了一下。
风声呼啸,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把刀,足够破开高阶蚀魔的防御了。
他把短刃插进新做的刀鞘里,挂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改造后的归眼,才关掉发电机,锁上铁门,离开了废弃工厂。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大亮了。苏渝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平板还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是官方刚刚下发的金银封锁通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替她把平板收好,又轻轻掖了掖毯角。
折腾一整夜,身心都沉到了底。
他没叫醒她,独自走进卧室,将新短刃放在枕边,握紧那枚已经改造成金纹黑瞳的归眼,往床上一躺,几乎瞬间就陷入沉睡。
窗外的日光温和,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而在与现世重叠、却无人能触及的——本界。
黑暗无边,十二座漆黑巨塔静静矗立,象征着十二蚀殇之魔。
更远之处,则是八片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阴影,那是八大主神的居所。
主神与蚀殇,彼此独立,并非一体。
主神是根源,是规则,是人性七罪与虚妄的化身。
蚀殇,则是主神亲手提拔、各自独立的十二位最强战将。
此刻。
十二座黑塔之中,其中一座,缓缓睁开了眼。
塔身震动,黑暗退散。
一道修长的黑影立于塔尖,气息阴冷、凝练,不带半点蚀魔的浑浊,只有属于蚀殇之魔的威严与冷漠。
它是独立的存在。
不与主神重合,不与主神同体。
只是,效忠于八大主神之一。
它静静“望向”现世的方向,目光穿透空间,落在滨海市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落在沉睡中的江漓身上。
没有声音,没有波动。
只有一丝极淡、极冷的意念,轻轻散开:
“命定者……
归眼……
很好。”
下一瞬,它重新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