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朔风起,苍穹清冷,黑铁般的孤城。
雪原上,大同军踩踏着遍地的残尸碎甲奔涌而至。大地颤抖,死亡的步伐声越来越近,城墙下列阵的不归营将士勒住开始焦躁的战马,抽出磨得雪亮的长刀。
见城上没了炮声,刘狄骑在马上,狐疑地观察了一番,忽然仰天狂笑:
“他们的炮火箭矢耗尽了!”
他昂首挥鞭,赫然下令:“全军冲锋——灭城!”
眼见敌军只有三百步远,姚谦长啸:“慷慨赴死,何其乐哉!”。令旗挥起,不归营的一千名战士同时发动,铁蹄翻卷,顶着遮天蔽日的箭雨,扑向敌军的狂潮。
满铁站在城上,身后是守城的军民。“今日便是赴死之时!”他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宁城,喃喃念出。
“箭没了,火药没了,有怕的吗?谁要活,现在就走!”他大声喊道。
没人动,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怕个毬!”军民中有人喊,“箭没了,就用石头砸,用刀砍,用牙咬!”
“好!都是北陆的硬汉子!”他抽刀下令:“迎敌——”。
城下的平野上,不归营的铁骑已冲入敌阵,在敌军的狂潮中撕开了一条豁口,却又很快被淹没其中。四面涌来的大同军如兽群般咆哮呼吼,眼见着就到了城下。
突然间,战场的两侧,山峦之上,有震天的军角声响起。角声仿佛从天而降,骤然穿透了长空!
满铁迎着刺眼的晨光望去,看见远处的山上现出一线铁青色,黑红色的军旗在猎猎招展。那片铁青色急速扩大,马蹄轰鸣中,反射着刀甲的炫光,转眼便吞没了山脊,连晨光都被压暗了几分。
未及喘息,另一侧的山脊上,一支更大规模的铁甲骑兵也狂涛一般俯冲下来。
城头一瞬时没了声音,然后才有人喊出来。
“大军回来了!”
“大都督的骑兵到了!”
欢呼声随之响起。满铁热血沸腾,刚毅的脸膛上竟闪出了泪光。他抬手一抹,长声怒吼:
“全军出击,出城杀敌——”
城下,正要攻城的敌军骚乱起来。冲在前边的刘狄大惊失色,慌乱中下令变阵。然而战场局面已然骤变,大同军变成了三面受敌。
突然而至的这支生力军,正是羿天养从北线带回来的四万铁骑。冲天的喊杀声中,两军十余万人全部投入了沙场。
关宁军北线大军皆是身披重甲的野战骑兵,像雪原上突然现出的两只巨大铁犁,碾压向乱成一团的大同军军阵。巨涛拍岸般的撞击撕碎了敌军的阵线,铁蹄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雪原颤抖,滚热的血把雪花都染成了红色,喊杀声遮蔽了天空。
……
这一战,持续到太阳西沉,才告终结。
大同军投入战场的七万两千步骑几被全歼。
此役,关宁军大胜!
……残阳西下,漫天血色的残霞。
雪原之上,胜利和死亡一起安静下来。到处都铺满了人和马匹的尸骸,断裂的长枪和破碎的旌旗散乱着插在地上。偶有一群失去主人的战马惊惶地奔跑而过,惊起正在啃啄尸体的秃鹫,盘旋着飞上半空,又落向别处继续饕餮。
关宁军大都督羿天养骑在马上,肃然望着远处的大宁城。不知是因为这红得异常的霞光,还是因为鲜血的涂抹,原本青黑色的城墙变成了暗红的颜色。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寒风吹过,他身后的帅旗翻卷起来,发出几响“啪啦啪啦”的声音。
身边的一名副将正在向羿天养报告战果:“今日斩杀敌军过六万,俘虏数千,斩杀敌将曹夺、折尔罕、陶蛟等,敌酋刘狄向西逃窜,正在追击。”
“我军的伤亡?”羿天养问去。
“启禀大都督,还没有详细数目,预估伤亡在一万人以上。”
羿天养望着这片血色苍穹,久久无言,眼中透出一片孤寂的茫然。
副将看着羿天养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和平日里有些不同,却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看到远处的城楼下,有一串骑兵向这边疾驰而来,羿天养咳嗽了一下,对身后的众将说:“走吧,满铁他们来了。”
言罢,他迎着那队骑兵,向着大宁城驰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