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某地,山道崎岖。
一道身影正快速前行。那是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风霜。他手中持着一杆奇特的兵刃,长杆似木非木,似金非金,隐隐有风雷纹路缠绕,正是弥勒教宝物——灵霄棍。
他,便是腾翊。
三年前,黄河岸边,他与挚友晏司楚一同遭遇巨变,被神秘龙魂附身,幸得刘福通所救,送往明王宫。那段经历,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生命里。
后来,明王韩山童派他返回弥勒教,等待时机,响应起义。
这一别,就是三年。
腾翊脚步不停,目光却投向北方,那是汴梁的方向。
“三年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司楚,我们三年没见了。”
想起晏司楚,他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随即,一丝沉重压上心头。
腾翊的脚步猛地顿住,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乱世的云,仿佛都带着血色。
“明王死了,师伯也牺牲了。”他心中翻涌着悲愤与痛惜,“这该死的世道!若不早点结束这乱世,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更多的家园被毁!”
他握紧了手中的灵霄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棍身传来微弱的、仿佛电流般的触感,那是与他体内龙魂之力隐隐共鸣的征兆。
“不够,还不够!”他凝视着灵霄棍,眼神锐利如刀,“我必须变得更强!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这吃人的乱世中活下去,才能……守护我想守护的人,才能完成明王与师伯未竟的事业!”
这信念,如同种子,在三年的等待与修炼中早已生根发芽,如今在鲜血的浇灌下,破土而出,变得无比坚定。
他不再停留,迈开步伐,继续向北。灵霄棍点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应和着他心中无声的誓言。
与此同时,北方,汴梁地界,决剑山庄。
一间清净的厢房内,晏司楚正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凝神。
他周身气息流转,若有若无的白色光晕在皮肤下隐隐浮动,正是明王宫绝学《白莲真经》的内力在缓缓循环。与三年前相比,他的面容褪去了些许青涩,更显俊朗,只是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思。
内力运行数个周天,缓缓归于丹田。晏司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亮依旧,却多了几分深沉。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非铁非铜,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复杂的火焰莲花纹路,中间是一个古朴的“明”字。
【明王令】!
看着这块令牌,晏司楚的眼神变得复杂。这是舅舅韩山童,在最后时刻,秘密交托给他的。
“司楚……”舅舅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带着它,去找林儿……辅佐他,重振明王宫……光大我们的事业……”
这是遗命,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必须把明王令,亲自交到表弟手上。”晏司楚低声自语,像是提醒自己,“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能一直留在决剑山庄,蹉跎岁月了。”
他起身,推开门,信步走到山庄的后院。
院中花木扶疏,景致依旧,却难以排解他心中的烦闷。他想起小时候在这里练剑、玩耍的时光,想起爷爷和叔叔的教诲,但更多的,是想起那个分别了三年的身影。
“腾翊……”他念着这个名字,“自从三年前你奉命送信回弥勒教,就再也没了音讯。你……现在过得如何?是否也在这乱世中挣扎求存?”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被屋檐切割开的天空,目光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
“我好想出去走走,”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心中涌动,“好想去见腾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回到房中,晏司楚眼神已然坚定。他铺开纸张,研墨提笔。
“爷爷、叔叔亲鉴:司楚已年满十八,深感江湖广阔,欲外出游历,增广见闻,磨砺武艺。明王令之事,亦需尽快处理。此行归期未定,万望二老勿忧,保重身体。不肖孙司楚拜上。”
笔墨干透,他将信笺仔细折好,压在茶杯之下。
然后,他走到床榻边,取过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打开盒盖,一柄连鞘长剑静静躺在其中。剑鞘古朴,并无过多装饰,但剑柄与剑格的设计却透着一种沉稳大气。他伸手握住剑柄,缓缓将剑抽出三寸。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房中响起,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潋滟,映照出他坚定的眼眸。
决剑山庄世代传承的宝剑——英豪剑!
“伙计,”晏司楚轻抚剑身,“沉寂了这么久,是时候随我,一起去这江湖走一遭了!”
还剑入鞘,他将英豪剑握在手中,又最后检查了一下怀中的明王令。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生活了多年的决剑山庄。
清晨,汴梁城外的官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晏司楚一身简便的青色劲装,手持英豪剑,走在人群中并不算起眼,但那挺拔的身姿和出众的气质,还是引得路人偶尔侧目。
他心中已有计较:“腾翊是弥勒教弟子,弥勒教的总坛,据说是在荆楚一带。我若南下寻他,当往那个方向去。”
他决定先往南行,一边打听弥勒教的消息,一边寻找腾翊的踪迹。尽管希望渺茫,但他相信,只要都在这个江湖行走,总有相遇的一天。
行至郊外,日头已高。晏司楚寻了一处清澈溪流旁,暂作歇息。他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随后,他找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和头顶那片广阔的蓝天,怔怔出神。
腾翊,你现在,又在何方?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一处荒山的山顶。
腾翊刚刚结束了一段艰难的跋涉。他站在山巅,灵霄棍插在腰间,任凭山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极目远眺,层峦叠嶂,天地苍茫。
他同样抬起头,望向那片无垠的天空。云卷云舒,日月同行,这片天,覆盖着江南,覆盖着汴梁,覆盖着这个纷乱的天下。
他不知道,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南方,那个他时常想起的白衣少年,已经离开了安稳的山庄,正怀着同样的思念,踏上了寻找他的旅程。
晏司楚在溪边仰首。
腾翊在山顶凝望。
两人相隔千山万水,却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注视着同一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