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室的路上，夕阳把走廊铺得暖黄。朱浩宇走得慢，踢着地上一点小碎纸，徐嘉懿就跟着放慢脚步，两人落在队伍最后。
“刚才那颗糖，挺甜的。”徐嘉懿忽然开口。
朱浩宇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睛弯了弯：“我就说好吃吧，下次我再带，给你留两颗。”
“好。”徐嘉懿应得干脆，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终于不再藏得那么深。
刚进教室，前桌男生就凑过来，手里晃着篮球：“体委，明天体育课再打呗，你不上场，我们少个主力，赢都赢不痛快。”
朱浩宇下意识摸了摸腰，其实早就不酸了，就是有点懒，还想继续赖在徐嘉懿旁边晒太阳。
徐嘉懿先一步开口：“明天看他状态，别逼他。”
男生啧啧两声，挤眉弄眼：“知道啦知道啦，我们的副体委最疼人。”
话音刚落，就被朱浩宇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少贫嘴，快回去坐好，马上上课了。”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晚自习的铃声轻响，大家各自翻开书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
朱浩宇历史卷子发下来，分数比平时高不少，虽然还有几题空着，错得也不少，但他盯着卷子看了半天，偷偷往旁边挪了挪椅子，靠近徐嘉懿。
“多亏你。”他用气音说，怕打扰别人。
徐嘉懿笔尖没停，侧头看他一眼，声音同样轻：“你自己也记住了。”
朱浩宇抿嘴笑，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又拿出数学作业，写了没两题，又卡住了，眉头轻轻皱起。他没立刻开口，就安安静静看着题目，努力自己想。
徐嘉懿余光瞥见，没直接帮忙，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又推了一点，步骤写得格外清楚，方便他对照。
朱浩宇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飞快动笔，写完还得意地轻轻戳了戳徐嘉懿的胳膊，像只邀功的小狗。
徐嘉懿没回头，只微微弯了弯眼角。
晚自习过半，班里有人犯困，趴在桌上小憩，有人还在埋头刷题。朱浩宇也有点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似的，坚持了几分钟，终于撑不住，悄悄往旁边靠了靠。
肩膀轻轻贴上徐嘉懿的胳膊。
徐嘉懿动作一顿，随即放得更稳，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夕阳彻底沉下去，教室里亮起灯，白光柔和，落在朱浩宇柔软的发顶。
他呼吸轻轻的，和午休时一样乖。
徐嘉懿低头，目光落在他头顶的旋上，和那个午后一样，安静又专注。
以前他总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上课、训练、收作业、整队，一件接着一件，停不下来。可自从身边有了朱浩宇，时间好像被分成了两种。
一种是闹哄哄的、热闹的、满是笑声的快。
一种是安静的、温柔的、连呼吸都变慢的慢。
而他更喜欢后者。
喜欢朱浩宇闹完之后，安安静静靠在他身边的样子。
喜欢他不用逞强、不用大声说话、不用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喜欢他只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来的、软乎乎的那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朱浩宇迷迷糊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又靠在徐嘉懿身上，脸一热，赶紧坐直：“我又睡着了？”
“嗯。”徐嘉懿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喝点水。”
还是那个蓝色塑料杯，水温依旧刚好，像是一直温在手里。
朱浩宇喝了一口，小声嘟囔：“我怎么总在你旁边睡觉啊。”
“不好？”徐嘉懿问。
朱浩宇抬头，撞进他眼底安静的光，心跳轻轻一跳，摇摇头：“不是不好……就是，你会不会嫌烦？”
徐嘉懿沉默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不嫌。”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什么时候想睡，都可以。”
朱浩宇耳朵“唰”地热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写作业，笔尖在纸上乱划，心里却甜得像含了一整颗橘子糖。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回家。朱浩宇把东西胡乱塞进书包，抬头一看，徐嘉懿已经帮他把散在桌上的笔都收进了笔袋。
“走了。”徐嘉懿拎起自己的书包。
“嗯！”朱浩宇跟上他。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微凉，带着夜晚的清新。路上学生很多，吵吵闹闹，他们走在人群里，不牵手，不打闹，却始终靠得很近，脚步一致。
“明天……”朱浩宇忽然开口，“明天体育课，我跟他们打球，你也一起。”
徐嘉懿侧头看他：“你腰没事了？”
“早就好了。”朱浩宇挺了挺胸，“而且你上场，我才打得有意思。”
徐嘉懿轻轻点头：“好。”
走到分叉路口，朱浩宇家往左边，徐嘉懿往右边。平时到这里，他们就说再见，可今天，两人都顿了顿，没立刻迈步。
“那……我回去了。”朱浩宇说。
“嗯。”徐嘉懿看着他，“路上小心。”
朱浩宇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兜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递过去：“给你，晚上吃。”
徐嘉懿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轻轻一顿，又同时收回手。
“明天见。”
“明天见。”
朱浩宇转身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徐嘉懿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轻轻挥了挥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温和又安稳。
朱浩宇心里一暖，笑着挥挥手，加快脚步跑回家。兜里剩下的糖，隔着糖纸，都好像变得更甜了。
徐嘉懿站在原地，直到朱浩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身离开。他张开手，看着掌心那颗橘子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少年的心事，不用宣之于口，不用轰轰烈烈。
只是一个午后的陪伴，一颗糖，一句小心的叮嘱，一次路口的目送。
就足够在心里，悄悄生根，慢慢发芽。
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温柔。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有阳光，有体育课，有篮球，有吵闹，还有身边那个人。
安安稳稳，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