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林晓就从折叠床上爬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有八千多，弹幕一直在跳。
“这么多人还在看？”他小声说，顺手把空调调高了一度，“苏哥，你昨晚睡了吗？”
苏清玄坐在电脑前，姿势没变。他的白T恤领子歪了，手里拿着半杯凉掉的速溶咖啡。“没睡。”他声音很轻，“三点十七分才下线，刚送走一个问能不能脱单的大学生。”
林晓坐到小凳上，看着屏幕上一堆连麦申请。“今天还播吗？排队的人都快满了。”
“播。”苏清玄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但只接三个，先看最急的。”
林晓马上打开后台，开始筛选。他一边拉黑那些刷“桃花运”“彩票号”的账号，一边嘀咕：“咱们这算不算免费心理咨询？不挂号也不收钱。”
苏清玄没说话，伸手把摄像头往前推了推。屏幕亮起，标题变成【玄清卜算｜每日三连，随缘而定】。倒计时结束，直播重新开始。
不到三十秒，在线人数冲到两万。
弹幕立刻炸开了：
“大师早上好！”
“昨天那个老板家保姆真有烫伤疤！邻居拍到了！”
“求连！我爸住院半个月查不出病！”
“别蹭热度，让真正有难的人先来！”
林晓扫了一圈申请列表，突然压低声音：“苏哥，有个叫‘盼女归’的，头像是母女合照。备注写女儿失踪三天，警察也没线索。要不要接？”
苏清玄点头：“接。”
连线通了。
画面一闪，出现一个中年女人。她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捏着一张照片，指节都发白了。
“您……您真是苏主播？”她声音发抖，吸了口气才继续说，“我女儿不见了，真的不见了……学校说她下午一点出校门，监控拍到她在公交站等车，但她没上车，手机也关了……我们报警了，到处找都没用……我真的没办法了……”
弹幕开始滚动：
“不像演的。”
“这妈妈手都在抖。”
“上次找孩子准了，这次再试试？”
“别又是炒作，现在假消息太多了。”
林晓皱眉，立马举报几个刷“剧本”“流量密码”的账号，把他们踢了出去。
苏清玄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他说：“别哭，也别急着说经过。告诉我三件事：你女儿的名字、年龄、最后穿的衣服。”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然后慢慢回答：“李……李婉婷，十六岁，穿蓝白校服，外面套了件粉色羽绒服，背的是米色双肩包……”
“把照片发来。”苏清玄说。
林晓收到图，马上上传到屏幕。女孩扎马尾，圆脸，右眼角下面有一颗小痣，笑得很拘谨。
“生辰八字呢？”苏清玄又问。
女人哆嗦着手打字：2007年10月3日午时出生。
苏清玄闭上眼，呼吸变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像是在算什么。直播间一下子安静了，连弹幕都少了。
林晓悄悄调低音量，怕吵到他。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清玄睁开眼，看着屏幕中央。
“你女儿没走远。”他说，“她最后的位置，在城郊废弃工厂附近。”
弹幕一下子炸了：
“又来了？真能算出来？”
“那地方荒得要命，真在那儿？”
“是不是碰巧猜的？上次是楼顶，这次是郊区，下次是不是要去山上？”
苏清玄没理他们，继续说：“具体建筑我不确定，但她一定在那片区域。风向、地形、她的命格，都指向那里。”
女人身体前倾，几乎贴到镜头上：“我……我现在就去！要叫人吗？叫警察行不行？”
“先别带人。”苏清玄摇头，“一个人去更好。人多了反而找不到。”
“可……那么大地方，怎么找啊？”
林晓立刻搜地图，把“城东老化工厂区”的定位发到公屏，还加了一句：“别信假地址，已经封了三个号。”
苏清玄补充：“往厂区东南角走，那边有排红砖房，屋顶塌了一半。她还在那附近。”
女人猛地站起来，手机差点摔了：“好！我这就出发！谢谢您！谢谢！！”
她手忙脚乱地断了连线，画面一闪，没了。
直播间顿时吵翻了。
“她真去了？一个人敢去那种地方？”
“她是亲妈，你不理解正常。”
“这次说得比上次模糊，会不会不准？”
“你闭嘴，没看见主播掐算时皱眉头了吗？肯定更费劲。”
林晓看了眼苏清玄，发现他在揉太阳穴，脸色有点白。
“你还好吗？”他小声问。
“没事。”苏清玄喝了一口冷咖啡，“就是隔得太远，信息太少，只能推到大概位置。”
“那你咋知道是东南角？”林晓问。
“她八字里‘偏财位受冲’，说明最近被迫移动；面相上印堂发暗，鼻梁有断纹，代表被困。结合城市布局，那片厂区正好在阴气重的地方，适合藏人。”
林晓听得一愣：“所以你是靠算命+风水+看相一起判断的？”
“差不多。”苏清玄坐直身子，“但她妈妈太慌，说话断断续续，浪费了时间。”
弹幕还在刷：
“等消息！要是找到了必须刷火箭！”
“主播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下一个连谁？还有别的事吗？”
林晓正准备继续筛选，忽然看到后台跳出一条新私信。
是他刚才接的那个女人发来的。
他点开一看，心跳停了一拍。
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我已经到了，正往东南角走，那边……有只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