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缝下,有一道光在晃。林软软手里还拿着酒杯,杯子有点热,像刚从手里拿开的火炭。她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不是服务员那种轻快的声音,也不是保镖一群人走路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脚步声,很稳,每一步都很准。
她知道是沈妄来了。
没时间多想。原主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腾——对陆泽言的执念,不甘心被比下去的那种急躁,差点冲上来压住她。但她咬紧牙,掐了自己的手心,硬是把情绪压了下去。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能活命。
她猛地拉开门,侧身走出去,动作很快。走廊的灯比里面亮,转角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西装,衣服很合身,肩膀笔直,手上什么都没拿,身边也没人。他正要往前走,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转过头。
两人对上了视线。
林软软上前一步,在他开口前,直接把酒杯塞进他左手里。
杯子碰到他手掌时,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下意识接住了。但眼神立刻变冷。
“沈总。”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装的,是真的紧张,“救救我,有人要陷害苏小姐。”
说完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手垂在两边,不再碰他,也不求他,不挽留。就站在那里,低头又抬头看他,眼睛没有躲。
沈妄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酒杯,红酒在杯子里晃了晃,颜色很深。他又看她,皱了眉头,眼神从她的眉毛看到鼻子,再到嘴,最后盯住她的眼睛。
三秒钟。
没人出声。
林软软没动。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妆花了点,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呼吸有点重,手心出汗。但她眼神是清楚的,没有慌乱,也没有讨好人的样子。她只是一个突然被卷进来的人,想逃,但不敢乱动。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不是为了好看,是因为太紧张,本能的动作。
“我不是想害人。”她低声说,语速放慢,“是她们逼我的。药是别人放的,我只是被叫去送酒的人。”
她没说是谁逼她,也没说那些人是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沈妄明白:她不是主谋,她是被人利用的,现在想逃出来。
沈妄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酒杯上。他用拇指蹭了下杯脚,像是检查什么,又像是感受温度。
林软软没再说话。她知道这时候多说一句都可能露馅。她就站在那儿,两手空着,姿态低,但不卑微。她不是来巴结他的,是来求一条活路。
走廊另一头传来音乐声,还有女孩的笑声。这里还是很热闹,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对峙。
沈妄终于动了。他没把酒杯还给她,也没扔掉,左手拿着杯子,右手慢慢插进裤兜。他看起来还是冷冷的,但肩膀好像松了一点。
“你说她们。”他开口,声音低,“有几个人?”
林软软摇头:“我不知道名字。只有一个女人让我把酒送去包厢,说只要我照做,以后就能接近陆总。我没见过她长什么样,是在洗手间外的卡座见的面。”
她说得简单,只讲事实,不多加内容。因为她知道沈妄讨厌废话,更讨厌撒谎的人。他会自己查,她只要不说假话就行。
沈妄盯着她两秒,忽然问:“你为什么没送?”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原主真的恨苏清清,早就送出去了。可她没动,还藏了酒,反而来找他。一定有原因。
林软软低下眼睛,声音更低:“我走到门口,听见有人说……药量加了双倍。要是真喝下去,会出事。我不敢了。”
这是实话,也是她转变的原因。她不是突然变好,是意识到事情太大,一旦闹大,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沈妄没回应。但他眼神里的怀疑少了一点,多了点别的——不是信任,是有点兴趣。
林软软感觉到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悄悄松了半口气。
至少他没转身走,也没叫人把她抓走。
说明她还有机会。
她继续站着,不远不近,不靠近也不逃跑。她知道沈妄这种人,最烦黏人和演戏的女人。她现在唯一的赢面,就是真实。
哪怕这份真实里也有算计。
“你不怕我把你交给警察?”他忽然说。
林软软摇头:“怕。但我更怕把酒送出去。我知道今晚有人在盯着这事,而您……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没说“您是幕后”,也没说“您在查人”。她用了“不会让”三个字,既让他觉得他能掌控,又不会显得自己知道太多。
沈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不像。
他再次低头看酒杯。这次他抬起手,把杯子靠近鼻子,轻轻闻了一下。
林软软屏住呼吸。
他知道有问题。
可他没马上说什么,也没问下一步怎么做。他只是把杯子拿回左手,垂在身侧。
然后看着她,语气平静:“站这儿别动。”
说完他就往前走,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林软软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包厢的方向,身影慢慢消失在走廊深处。她不知道他要去哪,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那杯酒。她只知道一点:她刚才说的话、做的事,都没有越界。
她没演,也没逃。
她把自己放在了局里,而沈妄,接了她的牌。
她的手还在抖,指尖冰凉。但她慢慢把手握成拳,藏进裙摆里。
灯光照在地上,映出她的影子。她站得很直,像一根拉紧的线,随时可能断,但也可能弹起来反击。
远处传来人声,好像是服务生在带客人。音乐换了,节奏慢了些。
她没回头,也没看时间。
她就站着,等一个结果。
一个决定她还能不能活下去的结果。
沈妄已经不见了。
她仍站在原地,两手空着,眼睛看着前面空荡的走廊。
灯光照在她脸上,额头有一点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