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很亮,林软软跟着沈妄走进来时,眼睛有点不适应。她低着头,手指摸了摸耳垂,那对珍珠耳钉还在。她没摘。
前面的人让开一条路。沈妄走在前面,背影很高大。她跟在后面半步远,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小。刚才手抖的感觉没了,但心跳还是很快,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服务员端着酒盘走过,金属托盘反光,照到沈妄的袖口。他忽然停下。
林软软也停下来。
他没回头,也没看她,只是转过身,正对着她站的方向。周围几桌人都安静了,有人抬头看,有人放下杯子。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
沈妄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从现在起,你由我负责。”
空气一下子静了。
接着是窸窣的声音,有人挪椅子,有人小声说话。没人敢大声议论,但目光都不一样了。刚才还笑她的人,现在眼里多了点害怕。
她站在原地没动。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压住了水面。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陆泽言今晚不会再动她。只要沈妄这话算数,她就不再是那个随便被人欺负的林家小姐。
她轻轻吸了口气,肩膀松了一点。
沈妄转身继续往主桌走。她跟上去,脚步比之前稳了些。路过香槟塔时,她顺手拿了个空杯,指尖冰凉。她没喝水,只是捏着杯子,借这个动作靠近他身边。
音乐换了,节奏慢下来。舞池里有人开始跳舞。她压低声音:“我知道您不信我,但我求您一件事——今晚回去前,亲自检查下车闸。”
她盯着自己鞋尖上的光。
“不是为了报恩,我不想被牵连。”
沈妄没反应。他站着,手插在裤袋里,侧脸很硬。过了几秒,他问:“理由?”
她摇头:“我说了您也不会信。”
“但如果车出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她的声音更轻,“药的事刚过去,车再有问题,我洗不清。”
他没说话。远处有笑声,一桌人碰杯庆祝。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有点冷。
又过了几秒,他眉毛动了一下,像是记下了。他没追问,也没答应,只淡淡说:“站我身后,别乱走。”
她退后半步,躲进他影子里。
脚已经酸了。高跟鞋磨得后跟疼,走路有点刺。但她没表现出来。她把空杯放在服务台,手指划过台面,留下一点湿痕。
主桌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沈妄坐下前看了眼舞池,没人请他跳舞,也没人过来敬酒。他就像一道屏障,别人绕着他走,不敢靠近。
她站在他斜后方,离椅子不远。灯光照下来,地毯发亮。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发现她在,立刻移开视线。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憋着一口气,终于慢慢吐了出来。
安全了吗?还没有。她很清楚。沈妄只是说了句话,没做任何承诺。车闸的事他也只是听了,没说要查。她还是那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林软软,只是现在多了一层保护——一层随时能被撕掉的壳。
但她已经比十分钟前好多了。
刚才那句话她是赌的。她赌沈妄会多想一步,赌他在意自己的安全,赌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她不是好人,也不想当英雄。她只是不想死,不想背黑锅。
在原来的故事里,今晚之后陆泽言会越来越针对她,苏清清会在背后推一把,而沈妄根本不会管她。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提前打破剧情,把自己塞进他的视线里。
只要他记住她是谁,记住她说过的话,就够了。
音乐还在响。一对男女从他们面前转过去,女的笑了声,男的低头说话。林软软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累。这一天太长了,从酒吧醒来才两个小时,可她像过了好几年。
她悄悄动了下脚趾,鞋太紧。但她不能坐,也不能走远。她必须留在这儿,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沈妄喝了一口酒,没再说话。他看着前方,像在等人,又像在等什么事发生。他的手指在杯沿敲了一下,很轻,像是习惯动作。
她看着那只手,突然想起书里写过——沈妄不做多余的小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有用。
他记下了。车闸的事,他记住了。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脑子清楚了些。
外面天还没亮。宴会还会继续。陆泽言被压下去了,但没消失。苏清清还没出现,迟早会来。后面的路还很长,危险不会少。
但她活下来了。这一关,她过了。
她把手搭在椅背上,指尖碰到冰冷的扶手。空调风吹过来,裙摆晃了下。她站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可以松一点点。
沈妄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确认,也不是警告。就是一眼,很短,然后收回视线。
她没动,也没抬头。她知道有些事不能急。抱大腿是一门技术,太黏不行,太冷也不行。她得让他觉得,她有用,但不麻烦。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干净,没涂颜色。原来的她喜欢红,她换成了裸色。现在不能太显眼。
服务员又端酒走过,她没接。她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不能再惹话题。
舞池里换了一对新人跳舞。男人手放在女人腰上,女人头靠在他肩上。灯光暗了些,气氛变得柔和。
她看着那对背影,听见沈妄说:“去那边坐着。”
她愣了一下。
他没看她,又说了一句:“别站了。”
她没推辞,走到旁边一张空椅坐下。位置还在主桌范围,离他不远,能看见他侧脸。她把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像个普通客人一样安静。
脚终于能放松一点。她悄悄换腿支撑,没发出声音。
时间慢慢过去。有人来敬酒,沈妄只点头,不喝酒。有人想说话,被他一个眼神挡回去。主桌这片像被圈起来,别人进不来。
她坐在那儿,听着音乐,看着人群。没人跟她说话,也没人敢靠近。
她知道,从今晚起,别人会提起她,但不会再叫她“那个陷害苏清清的疯女人”。她是“沈妄的人”。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她抬手碰了下耳垂。珍珠还在。她没摘,也没换。
这时候,太明显的动作都不安全。
但现在,她可以喘口气了。
沈妄放下酒杯,杯底碰在玻璃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动,望着前方,像在等什么。
她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紧。
车闸的事,他会查吗?
她不知道。
但她已经说了。
剩下的,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