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暗了,人开始散。沈妄站起来,袖子擦过桌子,发出一点声音。他没回头,但走两步后停了一下。林软软立刻起身,把包夹在胳膊下,跟上去。
她走得比刚才慢。高跟鞋磨脚,脚底像踩在沙上一样疼。她没说话,也没加快,就保持在他斜后方半米的地方,和之前一样。空调风吹着裙子,但她觉得今晚不一样了——没有那种快要出事的感觉。
他们走过大堂,坐电梯下去。电梯往下时,林软软掐了下手心。地下车库的灯是白的,照在车上发灰蓝色的光。沈妄走到一辆黑车旁,站定。
他突然开口:“你说车闸有问题。”
声音很平,不带感情,像在说一件小事。
林软软站在车位外,点头:“我说过了。”
沈妄没看她,低头打开车底的盖子。他蹲下,西裤绷紧在膝盖上,手伸进底盘。林软软没靠近,只看着他的手在里面动了几下,然后停下。
几秒后,他抽出手指,指尖有油。他看了两秒,又去拧后轮刹车油管的螺丝。那颗螺丝松了,油管边有一点漏油的痕迹,像是被人动过,又假装是自然磨损。
他站起来,拍了下手,动作干脆。这次,他看向她的脸,不是扫一眼,而是真的看了她。
林软软没躲开。她知道这一眼的意思——怀疑、打量,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提醒我,想干嘛?”他问。
她摇头:“我不想被牵连。药的事刚过去,车再出事,第一个查的就是我。你信不信都行,话我已经说了。”
沈妄盯着她,眼神没变,肩膀却松了一点。他走到副驾,打开手套箱,拿出检测仪再测一次油压。数值低,警报灯闪红光。他关上箱子,声音轻了些:“你可以不说。”
“我也可能死。”她说,“车撞墙,碎片飞出来,我在后面也躲不开。”
他没回话,走到她面前,靠得近了些。风从坡道吹进来,带着湿气和尾气味。他看着她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
“你是第一个告诉我这事的人。”他说。
她不笑,也不逞强:“我不是好人,也不想当英雄。我就想活着。”
沈妄移开视线,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没再问,也没谢她,转身往出口走。林软软跟上,脚步轻了些。
他们走台阶上去,一级一级。她的鞋跟敲地,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清楚。到最后一级时,她脚一滑,扶了下墙。沈妄顿了一下,没回头。
出了地面,城市灯火亮着。街对面便利店开着,一辆出租车路过路口。风吹乱她的刘海,她抬手别到耳后,耳钉晃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信我。”她忽然说,声音轻,像自言自语,“但现在,你活着就行。”
沈妄没停,也没回应。但他走慢了,和她并排走了一段。
“你不怕我说是你动的手?”他突然问。
她笑了笑,不是讨好,也不是硬撑,就是笑了下:“怕。但我更怕你出事。”
这话落下,周围安静几秒。远处有车按喇叭,接着又静下来。
沈妄停下,转身看她。这一眼不一样了,少了一些防备,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他看着她,声音低:“下次,直接说原因。”
她愣了一下,点头:“好。”
他们继续走,没再说话。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她的包有点重,压着手臂,但她没换手。沈妄在她左边,影子拉得很长,有时碰到她的影子,又分开。
到路口,他停下:“回去吧。”
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走出五米远,她回头看。他还站着,没上车,也没走,只是看着她刚才站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脚步比来时轻松些,脚也不那么疼了。她抬头看天,云散了些,露出一点星星。她不知道明天怎样,但今晚,她活下来了,他也活下来了。
书里写,这晚之后,沈妄的车会在转弯时失控,撞护栏,引发一连串事。可现在,车好好停在地下车库,刹车没问题,路线没变,命运却已经变了。
她摸了摸耳朵,珍珠耳钉还在。她没摘,也没换。
风从街角吹来,卷起一片叶子,转了个圈,贴着她鞋面滑过。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走。
到小区门口,保安从值班室探头看她一眼,又缩回去。她刷卡进门,走过花坛,楼道灯亮着。她按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门开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快,但很稳。
她进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脱下高跟鞋。脚后跟磨红了一块,她看了一眼,没处理,只拿了瓶水坐在沙发上。
窗外,城市的灯光还亮着。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清醒。
她改掉了第一件事。
接下来,还能改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