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文感到惊讶:“害你娘亲的人?难道是五姨娘?”
郁楚瑶点点头:“没错,是她,王妈妈是她的帮凶。”
裴锦文更加怜爱眼前的女孩儿,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我绝不会让你再遭遇不幸。”
此话令郁楚瑶感动,可当下的她无心去体验裴公子的温情,需尽快靠近听竹轩。
“你可认得去听竹轩的路?”
“难道我姑姑在听竹轩?”
“是。”
“郁家五姨娘可真会选地方,听竹轩是个破旧的亭子,十分隐蔽,基本没人往那边去。”
“你去过听竹轩?”
“曾经好奇跟朋友去过,周围总有乌鸦的叫声,很不吉利,便再也没去过。”
郁楚瑶愈发担忧:“我们快些过去。”
裴锦文迅速放开郁楚瑶,快步引路前行。
冬日的云栖园景致算不上好,加上阴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枯枝在寒风中簌簌作响,仿佛随时会折断。两人踩着干裂松散的土路,鞋底碾过满地枯败的碎叶与荒草。
没多久来到古木林外,枯枝交错如爪,即使没有树叶阻挡,也难以窥探古木林深处的光景。几只乌鸦倏然从枝头惊起,黑影掠过灰蒙蒙的天际,嘶哑啼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拐过去,有一条小路直通听竹轩,夏日时全是杂草,有些草有一人高。现在是冬季,都已枯萎,能好走些。”
继续跟随裴锦文绕着古木林朝另一处拐去,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一条狭窄小径蜿蜒隐没于枯草之间。
郁楚瑶不免有些胆怯,才真正理解,为何五娘会选择此处。如此隐蔽、无人敢靠近之地,实在是杀人的好地方。
想到空玄法师和五娘都是女人,她们敢走进去,又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她壮起胆子快步跟上裴锦文,主动牵起他的手。
感受到郁姑娘的胆怯,裴锦文反手将她微凉的手掌紧紧抓住:“有我在你身边,不必害怕。”
因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人只得侧身而过。
跟在后面的灵萱也感到害怕,对青木说:“青木,我总觉得脊背发凉,你走我身后,我会好些。”
青木胆子大,淡然一笑,侧身让出道来,待灵萱侧身过去,他才紧随其后。
他们到达时,发现听竹轩周围已被人包围,再向亭子下面瞧去,裴玉蘅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而韩寿已被人五花大绑跪在亭下,耷拉个脑袋,身旁站在一名带刀侍卫。
郁明轩正在和梅若云说话,站在亭外,能清晰地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两人不由松口气。
裴锦文小声说:“丞相大人能将陛下身边的锦衣卫带来,恐怕今日之事没那么简单。”
原来拿住韩寿,以及将亭子包围的人是锦衣卫,五娘今日必然是自作孽不可活,亏得王妈妈还想为她求一条生路。
郁楚瑶仔细听着父亲和五娘的对话,心中很不是滋味。
父亲是一位合格的丞相大人,却不是一位合格的夫君。有了妻室,还不断给家中纳妾,恐怕只是为了多生儿子,结果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妾室所出均是女儿。
后来遇到裴玉蘅,算是找到真爱,可惜这份真爱来得有些晚,还像烈火一样焚烧着郁府的整个后宅,烧得后宅的姨娘们心生妒火、步步为营,烧得她郁楚瑶在夹缝中长大,连呼吸都要斟酌分寸。
在这等环境中五娘终究没能守住本心,一步一步走上错误的道路。那么她的娘亲呢?会不会也如同五娘一般被妒火焚烧的环境吞噬?
刚想到这里,便听到五娘说的那些话。出于对娘亲维护的本能,郁楚瑶才大声回怼。
郁明轩见楚瑶没有听从嘱咐老实待在家中,脸色骤沉,厉声喝道:“楚瑶!你来做什么?”
父亲严厉的声音并未吓到郁楚瑶,为娘亲报仇的想法反而愈加强烈,她要当着父亲的面揭露五娘的罪行。
她穿过锦衣卫,径直走到五娘面前,目光如刃。
梅若云不敢直视,扭头躲避开来。
郁楚瑶这才面向父亲,行礼道:“父亲,女儿这几日才知,我娘及未出世的弟弟均被五娘所害,还望父亲替我死去的娘和弟弟主持公道!”
一日之内听到两个未出世的儿子均是被人害死,郁明轩身形一晃,脸色霎时惨白。
裴玉蘅见状,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明轩,你且稳住!”
郁明轩缓了一阵儿,抬眼向裴玉蘅说:“玉蘅,我若早些遇见你,身边也不会多出她们来,更不会在今日听到令人痛心之事。”
听到此话,梅若云内心的恨再次涌现,既然没办法除掉裴玉蘅,那就用真相让郁明轩变得更痛苦。
“没错!静姝及她腹中的儿子是我杀死的!呵呵!郁明轩,我诅咒你,这辈子别想再有第二个儿子!”
因难过和痛苦,郁明轩没有心情回应梅若云,她太令他失望。
五娘亲口承认罪行,郁楚瑶眼中泪光骤然凝成寒冰,转过身,冷冷地盯着梅若云。
“我娘离开那日,我被王妈妈带去荔香园吃糕点,临走时我娘还好好的,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何我一回到清芷园,娘便没了?”
“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还能记住这么多事,长大了还能推断出是我害了你娘,早知如此,你被沉塘那日,我应该跟着去。”
“你错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记住多少?你害死我娘也并非我推断而出。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是后厨的刘伯告诉我的,十年了,他将你的罪行记得一清二楚,前几日才悄悄告诉我。”
“哼,我竟忽略了他,早知道也该将他除去。”
“你害了我娘腹中的胎儿,为何还要狠心害死我娘?”
“为何?你去扒开静姝的坟墓问问她是如何害死我的孩子!又害得我无法生育!”
“你胡说!我娘不是这样的人!是你自己作恶多端,害人害己……”
“呵呵呵……!”梅若云含着泪水笑起来,待笑声停止后,她充满恨意地看向郁楚瑶,“静姝才是四位姨娘中手段最狠的人,郁府后宅害人性命之事便是由她而起。萧素娥和周秀兰最初不过是喜欢动动嘴上、手上的功夫,再就是利用手中的管家权惩治我而已,静姝却不同,嘴上说着最软的话,暗地里却做最狠的事。……她生下你大概五六个月后,我有了身孕,太医说是儿子。静姝掩藏嫉妒之心,假装对我十分照顾,我那时还没看透她,以为她是好心,对她没有丝毫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