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的左脚落地，右脚跟着踩实，身体前倾，重心已经完全从那颗悬浮的魂丹上移开。他眼角余光扫过那团还在缓缓自旋的药液——紫金交缠，像一颗被钉在空中的心，在黑雾里微微搏动。三尺远。不远，可他现在顾不上了。
他盯着阿荼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次……换我欠你们。”
指尖刚抬起，一缕灵力顺着经脉往上爬，还没凝成形，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像是有人拿铁锤砸了下天灵盖。
【警告：救一人，反噬强度+100%。命要借命还。】
机械音冷得像冰碴子，直接塞进他颅骨里。陈烬浑身一僵，手指猛地抽搐，眼前瞬间发黑，胸口像被谁灌进了一锅滚油，从五脏六腑烧到喉咙口。他牙关咬紧，硬是没哼出声，可膝盖已经软了半寸，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站稳。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早知道会这样。每次想救人，系统就来这套。以前还能算着替死人选，挑个“刚好要死”的倒霉蛋把债抵了。可这鬼地方全是死气，连只活老鼠都闻不到味儿，哪来的替命鬼？
他抬眼再看阿荼。她还是蜷在骨链上，嘴角那道魂血虽然止住了，但脸色灰得吓人，整个人轻飘飘的，像风一吹就得散。铁鹫那边更惨，残魂嵌在骨柱里，胸口红光一闪一灭，跟信号不良似的。
白骨夫人站在骨笼顶上，纱裙轻轻摆，左眼黑洞转得慢悠悠的，像在看戏。“怎么？”她轻笑，“后悔了？”
陈烬没理她。右手继续往前伸，掌心逼出一丝丹元。这不是控魂丹，是他自己精血炼出来的“控魂丝”，临时断链用的偏方，伤身得很。丝线刚成形，淡红色的，颤巍巍地朝阿荼手腕上的骨链探去。
就在触碰到的那一瞬，体内反噬“轰”地爆发。
刚才那股灼烧感直接翻倍，像有十根烧红的铁钎从脊椎捅进去，一路穿心过肺。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噗”地喷在地上，溅起几缕灰雾。膝盖再也撑不住，单膝砸地，右手本能撑住地面，指节发白。
“呃……”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背脊弓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魂丹还在空中转，温度没降。只要它不灭，第九转还有希望。可他现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全靠一口气吊着那根控魂丝，生怕一松手，阿荼就真完了。
白骨夫人低头看他，语气带笑：“疼吗？这才刚开始呢。”
陈烬没答。左手抹了把嘴，血糊了一手。他喘了两口气，咬着后槽牙重新站直，哪怕腿抖得像筛糠，也没退半步。控魂丝还在连着，阿荼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魂体似乎稳了些。
他眯眼盯着骨链接缝处，脑子里飞快过招：这链子是白骨脉的“锁魂骨”，得用逆生火才能熔断一小截，可他现在连丹炉都没了，哪来的火？灵火是阿荼的，她现在自身难保……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腰间——三个药囊，全空了。辣椒粉炸弹炸光了，控魂丹用完了，救命丹也早耗尽。可最后一个囊角，还沾着点红色粉末，是上次炸骨刺时残留的碎屑。
够不够？
他不敢赌。可眼下也没别的选择。
右手维持控魂丝不断，左手悄悄摸向药囊，指尖捻了点残粉，混着嘴里刚冒的新血，往掌心一抹。血粉交融，瞬间腾起一股极淡的热意。他深吸一口气，将这点热顺着丹元推出，附在控魂丝末端。
丝线颜色变深，隐隐泛红。
下一秒，丝线“滋”地一声烫在骨链接缝上，发出轻微爆响。一缕黑烟冒起，骨链震了震，阿荼整个魂体猛地一颤，眉头皱得更深，可嘴角没再流血。
有效！
陈烬心头一热，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体内反噬又来了第二波。
这次比刚才狠十倍。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人拿刀一条条割开，再灌进岩浆。眼前彻底黑了两秒，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他死死撑住地面，指甲抠进石缝，才没跪下去。
“这反噬……太猛了！”他仰头吼出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在骨笼里撞出回音，震得顶上碎骨簌簌往下掉灰。
识海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替死者缺位，反噬归体。当前状态：濒死边缘。】
“我知道！闭嘴！”他冲着脑子里吼了一句，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满手。
可手没松。控魂丝还在连着，那点血粉热意虽然微弱，但还在一点点腐蚀骨链。阿荼的魂体已经不再抽搐，呼吸似的微微起伏，像是缓过来了点。
铁鹫那边还是老样子。残魂嵌在柱子里，红光微弱。陈烬眼角扫过去，心里揪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救一个。先救阿荼，是因为她的魂链眼看就要刺穿识海，再晚一秒可能就真救不回来了。铁鹫……还能撑。
可这不代表他能安心。
他咬牙，继续催动丹元。血粉快耗尽了，掌心发干，灵力也开始打飘。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可只要再撑几息，阿荼就能脱困。
白骨夫人一直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像在等他崩溃。她袖子轻轻一摆，空中浮现出一段画面——阿荼倒下的瞬间，眼睛还朝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陈烬瞳孔一缩，手抖了一下，控魂丝差点断开。
“别分心。”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现在救人，其他以后再说。”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不是怕，是认了。反噬再猛又能怎样？大不了死一次，重生再来。可要是现在退了，阿荼和铁鹫就得死在这儿，而他，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
他左手按在地面，借力站直，右手指尖凝聚最后一点丹元，混着掌心最后一撮血粉，狠狠压向控魂丝根部。
“给我——断！”
丝线爆起一星红光，骨链“咔”地裂开一道细缝。阿荼整条手臂猛地一松，魂体晃了晃，但没掉下来，还有一截锁在肩胛骨位置。
差一点。
就差一点。
陈烬喘得厉害，胸口像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可手还是死死撑着，不肯放。
反噬第三次袭来。
这一次，他直接单膝跪地，右手砸进石头里，整条胳膊都在抖。眼前发黑，耳朵轰鸣，连阿荼的脸都看不清了。他只能凭着感觉，维持那根丝线不断。
“撑住……再撑一下……”他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对阿荼说，还是对自己说。
头顶上，白骨夫人终于开口：“你明知道救不了所有人，为什么还要试？”
陈烬没抬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我不想再算谁该死了。”
他右手猛地一拽，控魂丝“啪”地断裂，最后一丝血粉燃尽。骨链“当啷”一声掉下一截，阿荼整条右臂彻底脱困，魂体轻轻晃了晃，嘴角终于不再渗血。
她还没醒，但活下来了。
陈烬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倒。他靠着地面喘气，手撑着膝盖，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可他知道，还没完。
铁鹫还在柱子里，魂丹还在空中转，反噬还在体内烧。他抬头看向铁鹫的方向，眼神有点模糊，但没移开。
“下一个……轮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