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的膝盖还在打颤,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脖领,黏糊糊地贴在后颈上。他撑着地面的手指刚抬起一寸,就听见自己骨头里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像是快散架的木床。他没管,硬是把腰挺直了,目光扫过去——阿荼漂在骨笼角落,魂体比刚才稳了些,肩胛那道裂纹不再蔓延,可人还是闭着眼,一点动静没有;铁鹫更惨,残魂悬在半空,离骨柱三寸,胸口那点红光跟快没电的灯泡似的,闪一下,停两下。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片枯叶还攥在手里,边缘被汗浸得发软。刚才玄龟长老的声音就是从这叶子上传来的,像老收音机接上了信号,断断续续,但意思清楚:“不久,你得尽快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我明白。”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干得像砂纸磨墙。话出口才觉得喉咙疼,估计是刚才那一声“起”把声带扯伤了。他把叶子塞进药囊夹层,动作慢得像个老头子,生怕一使劲,刚稳住的气又泄了。
药囊空了。辣椒粉炸弹没了,控魂丹只剩一颗雏形,连能拿来糊弄人的草灰都找不着。他摸了摸左眼疤,指尖传来熟悉的钝痛——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这道疤就会热一下,像是系统在提醒他:你离死又近了一步。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刚站稳,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响。抬头一看,白骨夫人还站在骨笼顶上,纱裙鼓着,像块盖棺材的布。她左眼那个黑洞转了转,嘴角慢慢往上扯,笑得不像活人。
“你们别想逃出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碎骨“唰”地全浮了起来,尖头齐刷刷对准他们三个。陈烬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快,一个箭步扑向阿荼,单手抄起她魂体就往岩壁边甩。她轻得像个纸片人,撞到石壁都没发出多大动静。
他刚落地,脚下一滑,差点跪回去。咬牙稳住,眼角余光瞥见三根骨刺从不同方向扎来,速度快得拉出残影。他侧身躲开两根,第三根擦过肩膀,“嗤”地划开白大褂,皮肉翻卷,血立马渗了出来。
“操。”他低骂一句,抬脚踢飞脚边一块断骨,借力往后跃了半步,正好落在铁鹫残魂正下方。他双臂一张,挡在前面,像护崽的野狗。
骨刺没再追击,而是悬在半空,微微震颤,仿佛在等下一个命令。
陈烬喘着粗气,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没去碰,只用余光确认铁鹫的状态——红光还在,虽然弱,但没继续衰减。刚才那一招“暂救”确实起了作用,可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多久。玄龟长老说得明白:**不久**。
到底是多久?一分钟?十息?还是等到他下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白骨夫人不会给他时间算这些。
果然,她站在高处,手指轻轻一勾,悬浮的碎骨立刻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道骨刃风暴,呼啸着朝中心压来。空气被割得“噼啪”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烬低头看自己抖得不像话的手,心想这手以前切药能稳到分毫,现在连握拳都费劲。可再抖也得动,不然等那风暴压下来,别说救人,他自己就得先被削成肉片。
他猛地吸一口气,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往左横移,同时伸手抓向腰间——空的。药囊瘪着,什么都没有。他差点忘了自己已经是个“穷鬼炼丹师”。
可就在他准备硬扛的时候,眼角忽然瞥见脚边有样东西在反光。
是那枚被他吐出来的黑血染过的枯叶。
刚才掉地上了,沾了血,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捞起来,用牙齿撕下一小角,混着嘴里残留的精血嚼碎,猛地喷向迎面而来的骨刃。
血雾散开的瞬间,那些骨刃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叮”地一声偏了方向,插进地面,密密麻麻像一片石林。
陈烬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这叶子沾了他的血,竟然能短暂干扰骨系攻击?
他没时间高兴,因为白骨夫人已经变了脸色。她左眼黑洞剧烈旋转,纱裙猎猎作响,整座骨笼都在震颤,仿佛随时会塌。
“你以为……靠一片破叶子就能活命?”她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爬出来的,“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囚’!”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裂开,十几根粗如手臂的骨柱破土而出,呈环形包围三人。每一根骨柱表面都刻着扭曲符文,隐隐有黑气流转。
陈烬心头一沉——这是要封死退路,连腾挪的空间都不给。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荼,她还是闭着眼,魂体微微晃动,像风中残烛。铁鹫那边更糟,残魂已经开始往下沉,眼看就要被重新吸回骨柱。
“撑住!”他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喊给他们听,还是喊给自己听。
他冲到阿荼身边,把她往更高处推了推,尽量远离即将升起的骨柱。然后转身扑向铁鹫,双手虚托,试图用气流托住他下沉的残魂。可他现在自身难保,灵气运转滞涩,刚提一口气,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慢慢剜。
他咬牙撑着,额头青筋暴起。
骨柱越升越高,黑气越来越浓,整个空间都被压迫感填满。他能感觉到,只要这些柱子合拢,别说救人,他自己都会被碾成渣。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黑气,在靠近他掌心的时候,流动速度变慢了。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左手还攥着那片枯叶,而叶子背面的“生死纹”,正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玄龟长老说“寻根”,是不是指……找到这纹路对应的“命脉”?
可现在哪有时间研究这个?
他抬头看向白骨夫人,她正冷冷俯视,像看一场即将落幕的戏。
“你救得了他们一次,救得了第二次吗?”她轻声问,“等你最后一口气断了,他们还是会回到原点——钉着,锁着,等着腐烂。”
陈烬没答,只把枯叶往怀里一塞,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重新站直。
“你说得对。”他咧了下嘴,笑得有点疯,“我救不了第二次。”
他顿了顿,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
“但我可以……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