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骨头缝里那股子阴冷还没散尽,陈烬就听见了动静。
不是风声,是破空声——嗖!一道黑影贴着他耳朵飞过,钉进身后的岩壁,“咔”地一声裂开蛛网状的纹路。他猛地一偏头,后颈汗毛全炸了起来。
“卧槽!”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左肩重重砸在地上。右臂还黑得发紫,动都动不了,只能靠左手撑着往侧边滚。又是一道黑影擦着裤脚掠过,扎进地面,骨刃尖端离他膝盖不到半寸。
白骨夫人动了。
她站在五步外,纱裙垂地,连个褶子都没晃。左手轻轻一抬,地面那些断裂的骨柱残骸就开始颤动,一根接一根离地悬浮,尖端对准三人所在的位置。
“扇形覆盖……”陈烬咬牙,脑子里瞬间算出攻击范围。八根骨刺呈弧线锁定掩体凹处,下一秒就是齐射。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阿荼的手腕:“闪!”
阿荼正扶着墙喘气,生死线在掌心忽明忽暗,听见这声立马抡起铁锤往地上一砸。“轰”地一声,碎石四溅,三根靠近的骨柱基座被震裂,其中一根直接歪倒,攻击阵型出现缺口。
陈烬借着这一瞬的混乱,拖着麻木的左腿翻滚侧扑,撞进一处更深的岩缝。背脊刚贴上石头,耳边就是一阵密集的“嗖嗖”声——剩下的七道骨刃全扎进了他们刚才待的地方,像插满墓碑的坟场。
“你疯啊!”阿荼骂着跟进来,一屁股坐下,胸口起伏得厉害,“我这魂体都快散架了你还让我当人肉炮弹?”
“不然呢?”陈烬喘着粗气,从腰间药囊里摸出一枚淡绿色的小丹丸,看都不看塞进嘴里。舌尖一压,清凉感瞬间窜上脑门,神经像是被通了电,原本迟钝的肢体终于有了点反应。
“这是啥?”阿荼瞥了眼空掉的瓷瓶。
“续命丹,老配方。”他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沫,“不治本,但能让我多蹦跶几分钟。”
话音未落,地面又是一阵震动。白骨夫人没再用骨刺,而是抬脚往前走了半步,足尖轻点,一圈灰白色的骨环从她脚下扩散开来,像是涟漪,所过之处,碎骨自动拼接成新的武器——短刃、长矛、飞镖,密密麻麻浮在空中。
“节奏变了。”陈烬眯眼盯着那些漂浮的兵器,“不再是范围压制,她在找突破口。”
“废话,我们仨现在就是活靶子。”阿荼握紧铁锤,指节发白,“她知道我们跑不动。”
正说着,一道骨锥突然从脚底窜出!
阿荼反应极快,猛地跃起,可魂体终究不稳,跳到一半就往下坠。眼看那锥子要穿腹而过,她干脆横锤下砸,“铛”地一声硬生生把骨锥砸断。
“再来一次我就真成幽灵了!”她落地踉跄,差点跪倒。
陈烬看得清楚——刚才那一击是从她左侧地面突袭的,角度刁钻,明显是试探防守反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左手,又抬头望向白骨夫人。
对方依旧静立,黑洞般的左眼缓缓转动,像是在等他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她在玩心理战。”陈烬低声说,“先用猛攻逼我们慌,再用节奏打乱判断,最后……等我们自己崩溃。”
“那你现在冷静了吗?”阿荼冷笑。
“没,但我还能动。”他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虽然左腿还是麻的,但至少能站住了,“而且我发现一件事——反噬蔓延的速度慢下来了。”
“药效?”阿荼问。
“可能。”他点点头,“也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滚太狠,痛觉盖过了黑纹侵蚀的感觉。”
“你能不能别说得跟搞笑段子似的?”阿荼翻白眼,“我现在一点笑的心情都没有。”
“我不调侃一下,怕是要当场哭出来。”他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战场,“不过说真的,咱们得组织点反击了。一直躲,迟早被耗死。”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铁鹫的残魂还在。
他悬浮在陈烬上方,双翼几乎透明,边缘不断有红光飘散,像烧尽的炭屑。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在陈烬头顶形成一个模糊的狮鹫虚影。
下一秒,一道骨刃自高空俯冲而下,直取陈烬天灵盖。
狮鹫虚影猛地展翅,用残存的魂力硬扛了一下。“砰”地一声闷响,骨刃被撞偏,擦着肩膀划过,在岩壁上犁出一道深沟。
紧接着,一道意识传音传入陈烬脑海:
“左侧……三息后……再动!”
陈烬瞳孔一缩。
铁鹫这是在预警!
他立刻蹲下身子,贴紧岩壁。三息过去——
“嗖!”
一根骨矛从左侧岩缝中暴射而出,距离他脑袋不到十公分。
“好险……”他抹了把脸,心跳飙到极限,“铁鹫,你这情报值千金,下次能不能提前两秒说?”
没有回应。铁鹫的虚影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点红光勉强维持形态。
“他还撑得住吗?”阿荼抬头看着那抹残影,声音有点发紧。
“不知道。”陈烬摇头,“但他既然传了信,说明还有机会。”
“机会?”阿荼苦笑,“我们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反击?”
“不是反击,是拖延。”陈烬盯着白骨夫人,忽然发现她的站姿有一点微妙的变化——每次发动攻击前,右脚会不自觉地往前挪半寸。
“我找到破绽了。”他说。
“啥?”
“她每次释放远程攻击前,都会有个准备动作。”陈烬低声道,“右脚前移,重心前倾,大概零点五秒的延迟。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的窗口。”
“你是说……我们可以预判?”阿荼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可以’,是‘必须’。”他咬牙,“否则下一波攻击来了,我们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正说着,白骨夫人动了。
右脚果然微微前移。
“来了!”陈烬低喝。
两人同时发力——阿荼抡起铁锤砸向右侧地面,制造震动干扰;陈烬则借着药力爆发的速度,猛地向左翻滚。
几乎在同一瞬间,七八道骨刃从不同角度激射而来,若是慢半拍,必被贯穿。
“呼……呼……”陈烬趴在地上喘气,额头全是冷汗。刚才那一滚几乎是拼了老命,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腰腹扭动完成闪避。
“你确定这不是在赌命?”阿荼也瘫坐在地,魂体闪烁得更厉害了。
“赌命也是战术的一种。”他咧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风再次吹进骨障圈,带着腐骨的味道。白骨夫人站在原地,纱裙纹丝不动,可陈烬能感觉到——她的耐心正在一点点消失。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嘲讽,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他们自行瓦解。
陈烬背靠碎岩,低头看着自己仍在颤抖的手。黑纹暂时停止蔓延,药效还在撑着。他试着活动手指,还能动,虽然疼得像被针扎。
“还能动……”他喃喃,“还不到躺下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阿荼。她靠在另一边岩壁,手里还攥着铁锤,哪怕魂体不稳,也没松手。再往上,铁鹫的残魂只剩一丝红光,却依然悬在那里,不肯消散。
他忽然笑了下。
“喂。”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干嘛?”阿荼瞪他。
“你说咱们三个,是不是特别倒霉?”他望着白骨夫人,语气居然轻松了一瞬,“一个炼丹的,一个炼器的,一个当兵的,凑一块儿就没顺过。今天被追,明天被围,后天还得替别人挡刀。”
“你现在才发现?”阿荼冷笑。
“但我还挺高兴的。”他没理会,继续说,“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挨打。”
阿荼愣了下,随即撇嘴:“少来这套煽情的,你要死赶紧死,别临死前还搞团建。”
“我不是煽情。”他摇头,“我是实话实说。要是一个人,我早就躺平了。可现在……有人陪着我硬撑,那就得撑到最后一口气。”
他慢慢站起身,虽然腿还在抖,但站直了。
白骨夫人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手,指尖缓缓勾起。
地面开始震动,更多的碎骨自动聚合,组成新的武器阵列。这一次,不再是单点袭击,而是全方位包围。
空气沉得像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烬盯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这仗,不好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