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骨头缝里的冷意没散,可空气比刚才更沉了。白骨夫人指尖一勾,地面那些碎骨“咔咔”作响,像是活过来的虫群,迅速拼接成一片密集的骨刃阵列——短的如针,长的似枪,全都悬在半空,对准陈烬三人的藏身点。
她没再动脚,也没前倾重心,攻击节奏彻底变了。
“糟了!”陈烬瞳孔一缩,“她不按套路来了!”
话音未落,骨阵猛然炸开——不是齐射,而是像开花般从四面八方暴刺而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阿荼咬牙抡锤砸地,震起一片碎石,勉强挡下两根骨锥,但第三根已贴着她肩膀划过,撕开一道血口。她的魂体本就不稳,这一伤直接晃了三晃,差点散架。
铁鹫残魂猛地扑下,用仅存的一丝红光撞偏一根直取陈烬咽喉的骨矛,自己却被反震得几乎熄灭。
“撑不住……”他传来的意识断断续续,“最多……再预警一次。”
陈烬靠在岩壁上,左腿还麻着,右臂黑纹又开始往上爬。他低头看了眼药囊,只剩最后一枚续命丹,绿色的瓷瓶在指间滚了滚。
“最后一次了。”他低声说,把丹塞进嘴里,舌尖一压。
清凉感冲上脑门,肌肉像是被通了高压电,原本迟钝的身体猛地绷紧。他能感觉到,死亡重生系统带来的力量正在血管里炸开——七次死亡换来的翻倍强化,这一刻全压进了四肢百骸。
“来吧!”他低吼一声,整个人从掩体后弹出。
阿荼愣了下:“你干嘛?!”
“打她个措手不及!”陈烬一边冲,一边大喊,“铁鹫!等我靠近时,给我信号!”
铁鹫残魂没回应,只是死死盯着白骨夫人的一举一动。
三步、两步——陈烬冲进骨阵中心,无数骨刃在他身边交错穿行,擦破衣服、划破皮肤,但他不管不顾,只盯着白骨夫人的右脚。
一秒过去,她没动。
两秒,还是静立。
“难道……她真改了习惯?”陈烬心头一沉。
就在他即将冲到三步距离时,白骨夫人终于抬脚——右脚微微前移,不到半寸,几乎难以察觉。
“就是现在!”铁鹫残魂猛地爆发出一道波动!
“左侧三息后动!”那声音虚弱得像风吹灰烬,但陈烬听清了。
他立刻变向,左脚蹬地,身体强行扭转向左。下一瞬,七八道骨刃从他原路径呼啸而过,最近的一根离他鼻尖不到一指。
“阿荼!”他吼。
阿荼早有准备,铁锤往地上狠狠一砸。“轰”地一声,裂缝蔓延,震动直接干扰了白骨夫人的平衡,她脚下一滑,重心微偏。
就是这零点五秒的破绽!
陈烬抓住机会,右拳紧握,全身力量灌注于左臂——他知道右手已经废了,只能靠左手打出这决定性的一击。
拳风撕裂空气,带着七次死亡换来的肉体爆发力,轰向白骨夫人胸口。
“你找死!”白骨夫人冷哼,抬手凝骨成盾。
可陈烬这一拳太快太狠,盾还没完全成型,拳头已经砸了上去。
“砰——!”
骨盾当场炸裂,碎片四溅。白骨夫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轰得倒退三步,纱裙猎猎作响,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成功了?!”阿荼瞪大眼。
陈烬没停,趁她后退瞬间迅速后撤,借着阿荼刚才砸出的烟尘遮蔽视线,拉回安全距离。
他背靠岩壁,喘得像条脱水的鱼,左臂抖得厉害,黑纹已经爬上肩膀,整条手臂发麻发胀,像是随时会炸开。
“还好……没跪下。”他咧嘴一笑,牙上全是血沫。
白骨夫人站在三步外,缓缓抹去嘴角血迹,黑洞般的左眼冷冷盯着他。她没再进攻,而是抬手一挥,地上碎骨自动聚拢,在她身前形成一面厚重的骨盾,将她护在后方。
“小炼丹师,力气不小呢~”她轻声说,语气依旧温柔,可每个字都透着寒意,“不过,你能打碎我的盾,能打死我吗?”
陈烬没答,只是靠着石头慢慢滑坐下去。他知道,刚才那一拳耗尽了药效,也榨干了最后的力气。现在别说打人,站起来都费劲。
铁鹫残魂飘在他头顶,只剩一点微弱红光,连虚影都维持不住了。
“你……干得不错。”那意识断断续续传来。
“少废话。”陈烬喘着,“你这状态,再撑十秒就得凉。”
“我……还能守你一次。”铁鹫说。
上方远处,玄龟长老的残魂依附在一根断裂的骨柱上,身形模糊得几乎看不见。忽然,他低语一句:“退。”
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古老威压,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白骨夫人动作一顿。
与此同时,铁鹫残魂猛地燃烧起来,红光暴涨,在空中划出一道燃烧轨迹,模拟出狮鹫扑击的姿态——虽无实质伤害,但气势惊人。
“还有底牌?”白骨夫人眯眼。
她没动,可也没再上前。
两人一龟,一个以残魂震慑,一个以虚影吓人,硬是营造出“仍有后手未出”的假象。
白骨夫人沉默片刻,终于冷笑一声:“今天就到这儿吧。”
她转身,骨盾随行,一步步退入阴影深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通道中。
风停了,骨阵散了,战场重归寂静。
陈烬仰头看着铁鹫残魂,那点红光已经黯淡得快要看不见。
“喂,别装深沉了。”他哑着嗓子说,“赶紧歇着,待会儿还得帮我捡骨头。”
铁鹫没回应,残魂轻轻晃了晃,算是点头。
阿荼瘫坐在两米外,魂体还在闪烁,手里铁锤都没力气放下。她抬头看向陈烬,眼神复杂。
“你疯了吧?”她说,“明知道撑不住还要冲?”
“不然呢?”陈烬靠在石头上,扯了扯嘴角,“躲着等死?那不如早点躺平。”
“你欠我一顿饭。”她低声说。
“记账。”他笑,“等我能站起来了,请你吃满汉全席,外加奶茶三杯。”
阿荼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下。
陈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黑纹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皮肤发紫发烫,反噬正在加速回归。他试着动手指,勉强能抬,但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
“这次……真是赌赢了。”他喃喃。
他抬起头,确认白骨夫人确实退走了,没有埋伏,没有后招,只有满地碎骨和尚未散尽的杀气。
他咧嘴一笑,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成功了!”
阿荼听见了,没应声,只是把铁锤横放在腿上,强迫症似的把它摆正,和自己的膝盖对齐。
铁鹫残魂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玄龟长老的残影依附在断骨上,一动不动,仿佛从未开口。
陈烬靠着岩壁,缓缓闭了会儿眼。呼吸还是急,心跳还是快,可他知道,他们活下来了——至少现在。
他睁开眼,看向阿荼:“你还撑得住吗?”
“死不了。”她咬牙,“只要你别再玩命。”
“尽量。”他笑,“但我不能保证。”
远处阴影里,一点微光闪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陈烬眯眼望去,却什么都没看清。
他皱了皱眉,想撑着石头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了。”阿荼说,“你这身子,再折腾一次就得散架。”
“我知道。”他喘着,“但我得看看……她退走时,有没有落下什么。”
他说着,伸手摸向腰间药囊——空了。辣椒粉炸弹没了,控魂丹也没了,只剩一个破布袋。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战场中央。
碎骨遍地,有的还沾着黑血,有的裂成几截。他目光扫过,忽然停住。
在白骨夫人刚才站立的位置,有一块骨片形状特别——不像自然断裂,倒像是人为刻过的。
他盯着那块骨片,眼皮跳了下。
“阿荼。”他低声叫。
“干嘛?”
“帮我个忙。”他指着那块骨片,“用你的铁锤,把那片骨头……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