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沙尘还没落定,陈烬就听见了地面的震动。
不是一阵,是一波接一波,像有十面鼓在地底下轮流敲。他脚底板一麻,右臂那道黑纹又抽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咬到舌头。阿荼站在前头,铁锤拄地,喘得比刚才还狠,魂体微光闪得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
“又来?”她声音哑了。
“不止一波。”陈烬眯眼往前看。
荒原尽头卷起一片黄雾,人影晃动,脚步整齐得吓人。这次来的不是七个,是十二个。个头比之前高出半头,骨甲泛着紫光,关节处没有缝隙,连呼吸都像一个人在出气。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地面裂出细纹,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我靠,这是升级版合体怪?”阿荼骂了一句,想抬手摸锤,结果胳膊抖得厉害。
铁鹫残魂从石缝里飘出来,红光微弱,只闪了一下就暗了。玄龟长老的残影浮在后方,枯叶似的身体轻轻晃,没说话,但那股“别硬碰”的意思谁都懂。
陈烬没动。他知道这帮人和刚才那拨不一样——刚才还能用碎骨片卡关节,现在这身骨头严丝合缝,药渣灰丸子扔上去估计连灰都不起。
“你还有招没?”阿荼侧头问。
“没了。”他实话实说,“药囊空了,辣椒粉炸完了,控魂丹也没了。我现在手里能打人的,就这身骨头。”
“那你打算怎么活?”
“不知道。”他咧了下嘴,有点干,“但我知道,他们不会让我站着说完这句话。”
话音刚落,最前头那个兽族猛地踏步,地面“轰”地震了一记,其余十一人同步出手——不是冲上来,而是双手往下一按,整条古道的石头突然翻起,像浪一样朝他们扑来!
“卧槽!”阿荼跳起来,锤子横扫,砸飞一块飞石,可第二块第三块接踵而至,她魂体一震,嘴角直接渗出血丝。
陈烬往后退,可身后是断碑,退无可退。他刚抬起手,一道紫光已经劈到眼前。他本能一偏头,利爪擦着脸颊划过,火辣辣地疼,血顺着下巴滴在石碑上,啪嗒一声。
“警告:检测到致命伤,死亡重生系统启动——命要借命还。”
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冷得像冰渣子。
他眼前一黑,意识开始下沉。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喷血,心跳越来越慢,耳朵里嗡嗡响。最后一秒,他看见阿荼扑过来想拉他,铁鹫残魂爆发出一点红光,玄龟长老的残影缓缓抬手——
然后,世界静了。
一秒后,陈烬睁眼。
风停了。
沙悬在半空。
兽族的动作像被人按了暂停,一帧一帧地拖着影子往前挪。
他低头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还在,血也还在流,但他不疼了。相反,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烫,像被重新组装过。脑子转得飞快,快到能数清空气中每一粒沙子的轨迹。
“速度……翻倍了?”他喃喃。
上一次触发系统是第五次死亡,力量翻了两番。第六次是在万兽渊,感知精度暴涨。这一次——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空气,带出三道残影。
不是幻觉。
他真的变快了。
“有人替我死了?”他猛地回头。
刚才冲在最前面那个兽族战士,此刻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眼翻白,胸口毫无起伏。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还在保持着攻击姿势,像一群卡顿的木偶。
“原来如此。”陈烬笑了,“命要借命还,你替我死,我替你活——但我活得更快。”
他没再犹豫,左脚一蹬,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第一个照面,他出现在左侧三人背后,左手甩出最后半袋药粉,迷眼、呛鼻,三人本能捂脸。他右手曲指成刃,两根手指精准插进中间那人颈侧软甲缝隙,“咔”地一拧,骨头断裂声清脆得像折筷子。
那人倒下时,陈烬已经绕到右边。两名兽族正转身,他贴地滑行,膝盖撞上一人膝窝,对方重心一失,他顺势抓起对方手臂往同伴身上砸——“砰”地一声,两人撞在一起,骨甲相击,火花四溅。
第三个反应最快,挥爪横扫。陈烬低头闪过,反手抓住他手腕,借力腾空翻起,一脚踹在他后颈,落地时顺手抽出对方腰间骨刺,反手捅进第四个人的小腿。
“啊——!”惨叫刚起,陈烬已抽刺后撤,身影再闪。
他像一道鬼影在阵中穿插,每一次出手都只用一招,但从不失手。关节、脖颈、膝盖、肋下——全是软甲连接处的薄弱点。他现在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能预判对方肌肉收缩的百分之一秒延迟。
七息之内,六人倒地。
三个断臂,两个断腿,一个脖子歪成诡异角度,只剩一口气吊着。
剩下六个见势不对,立刻后撤,可陈烬没给他们机会。他冲进人群,左手拽住一人肩膀往怀里带,右手骨刺横抹,直接割开喉管。尸体还没倒下,他人已闪到下一个目标面前,抬腿就是一记重踹,正中胸口。
“咚!”那人飞出去两米远,撞塌半堵残墙。
最后一个还想跑,陈烬追上两步,伸手抓住他后颈,往地上一按——“砰”地一声,脑袋开花,当场毙命。
全场安静。
十二人小队,十人倒地,两人重伤爬着想逃,其余全灭。
陈烬站定,呼出一口白气。
他不动的时候,才感觉到累。
双腿发软,冷汗把后背衣服浸透,右臂黑纹又开始抽搐,比之前更剧烈。他靠着断碑慢慢坐下,抹了把脸上的血,发现手在抖。
“你……”阿荼走过来,声音发颤,“你刚才……死了?”
“嗯。”他点头,“差一点。”
“所以你现在这个速度,是因为……”
“死了换的。”他笑了笑,“第七次了。每次死,能力翻倍。这次轮到速度。”
阿荼没说话。她盯着他脖子上的伤口——血还在流,但流得慢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可系统说,必须有人替你死,否则反噬……”
“有人替了。”陈烬看向地上第一个倒下的战士,“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刚好冲得太前,成了‘替命鬼’。”
空气沉默了一瞬。
铁鹫残魂飘到他肩头,红光微弱地闪了闪,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玄龟长老的残影缓缓靠近,枯叶般的手虚点他心口,声音沙哑:“速增,非福……慎用。”
“我知道。”陈烬喘了口气,“这玩意耗太大,再打一轮,我可能真得躺下。”
“那你还不休息?”阿荼急了,“魂体都快散了你还逞强?”
“不能停。”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他们派一波更强的来,说明这条路我们走得对。停下来,只会等来第三波、第四波。不如趁现在还能动,一口气冲过去。”
他说完,抬头望向前路。
断龙古道延伸进荒原深处,两侧山影如龙脊伏地,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走。”他迈步。
阿荼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铁鹫残魂缩回石缝,依附着他移动。
玄龟长老的残影飘在最后,像一片不肯落地的枯叶。
风又起了。
沙尘漫天,遮住天光。
陈烬走在最前,脚步不稳,却一步没停。
他右臂的黑纹还在蠕动,像是某种东西在皮下爬行。
但他没回头看。
也不能回头。
十具尸体躺在战场中央,血渗进干裂的土地,慢慢变成深褐色。
其中一具尸体,右手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指尖离陈烬刚才倒下的位置,只差不到半尺。
风一吹,那只手轻轻晃了下,像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