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上的裂痕像活了似的,朝着陈烬刚踩过的三个凹点一路蔓延,边缘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整块金属板随时会炸开。他盯着那道裂缝,眉头一跳——它不是乱长的,而是笔直地连向他之前按下的第三枚凹点,接着拐了个锐角,指向左侧两处尚未触碰的刻痕。
“我靠……这是指路?”阿荼扶着锤子,腿还在发软,说话都带着喘,“你别告诉我这破机关还得靠地板画地图?”
陈烬没回她,低头看着掌心被绳索磨破的伤口,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刚才那一滴血落在凹点上时发烫的画面突然闪回脑海。他咬牙,从药囊里摸出一把小刀,干脆利落地在左手掌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比刚才多得多。
他蹲下身,先把血抹在第一个未触发的凹点上。指尖刚离开,那刻痕就泛起一层暗红光晕,像是被点燃的引信。
“第二個。”他低声道,又抹向第二个。
嗡——
整个竖井猛地一震,蜂鸣声再次响起,但这次节奏变了,不再是飞镖发射前的高频震动,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齿轮咬合的闷响。
“要启动了!”阿荼往后退半步,锤子横在胸前。
陈烬却没动,死死盯着那块金属板。血迹渗入刻痕后,原本错乱的凹点突然亮起微光,顺序是:**9-7-5**。
和他猜的一样。
“逆序反推,干扰层认的是‘倒着来的规矩’。”他咧嘴一笑,左眼疤痕抽了抽,“谁改的机关谁有病,非得玩文字游戏。”
话音未落,头顶那块移开一半的石板“咔”地一声彻底滑开,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石阶通道,内里漆黑,只透出一丝极淡的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漏进来的。
空气里飘来一股味儿——药香混着铁锈,还有点陈年灰土的气息。
“通道开了。”铁鹫残魂红光轻闪,声音断续但清晰,“能走。”
“能走个屁!”阿荼瞪眼,“你看看边上那些白骨!还有那断绳子!前面的人八成就是被这‘开门’骗进去的,结果全交代了!”
她说得没错。通道入口边缘散落着几截腐烂的麻绳,还有一具趴伏的骸骨,半个身子卡在台阶断裂处,手里还抓着半截火把。
“所以不能空手进。”陈烬从药囊掏出控尘粉,往通道前方轻轻一扬。
粉末如烟雾般飘向前方十步距离,没有触发任何光丝,也没引起翻板或毒雾。
他又甩出钩索,钉入通道侧壁,用力拉了两下——石头结实,承重没问题。
“初步安全。”他收起绳索,“至少前三丈没机关。”
“那你先走啊!”阿荼冷笑,“反正你死过七次了,多一次也不心疼。”
“朋友不多,得省着用。”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嘴角却翘了下,“但我可以当你探路先锋。”
“你——!”
“走吧。”玄龟长老残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门已开,气流有向,是活路。”
四人(含两残魂)依次踏入通道。陈烬走在最前,右手搭在药囊上,左手缠了布条,血暂时止住了。阿荼紧跟其后,一手扶锤,一手撑着墙壁,腿还是有点软。铁鹫残魂漂浮上方两米,红光稳定,像盏小灯笼。玄龟长老残影落在最后,指尖仍轻点空气,像是在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通道比想象中窄,仅容两人并行。石阶向下延伸,越走越陡,脚底湿滑,偶尔踩到碎石还会打滑。
“这地方多少年没人来了?”阿荼低声骂,“连老鼠都嫌冷清。”
“三百年以上。”陈烬随口接,“丹府废弃后就被封了,后来有人闯,但都没活着出来。这些骨头……”他踢了踢路边一截臂骨,“最多二十年内的,说明有人试过,但没走通。”
“那你现在算第几个走通的?”阿荼问。
“第八个。”他笑了下,“前七个都死在别的机关里,我是唯一一个靠脑子活下来的。”
“吹吧你就。”她翻白眼,但脚步不自觉快了半拍。
通道逐渐变宽,空气也流通了些。前方隐约能看到一点光亮,像是从某个洞口照进来的自然光。
“出口快到了。”铁鹫残魂说。
“别高兴太早。”陈烬抬手示意停下,“你们听。”
众人静下来。
除了水滴声,还有种极轻的“吱呀”声,像是铁链在缓慢拖动。
“动静不对。”阿荼压低声音,“没风,哪来的铁链响?”
“不是铁链。”玄龟长老残影缓缓抬头,“是钟摆。”
“钟摆?”阿荼愣住,“这破地方还有挂钟?”
“不是普通的钟。”陈烬眯眼看向通道深处,“是‘衡命钟’,上古丹师用来测闯关者心性的机关。走得太快,它觉得你急功近利;走得太慢,它觉得你畏首畏尾;心跳太乱,它觉得你心术不正——总之,只要你‘不平衡’,它就会放机关。”
“所以咱们得装得很淡定?”阿荼冷笑,“我现在就想踹你一脚让你平衡一下。”
“差不多。”陈烬活动了下手腕,“正常走,别跑,别停,呼吸匀着点。阿荼,你要是再喘得像刚跑完三千米,咱俩就得一起喂机关。”
“你才喘得像狗!”她骂了一句,但真的调整了呼吸。
四人重新起步。
这一次,步伐统一,节奏平稳。
那“吱呀”声依旧存在,但频率没变,也没有其他反应。
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豁然开朗——通道尽头是一片半塌的石厅,顶部裂开一道大缝,阳光从缝隙中斜照进来,照亮了满地碎瓷和倒塌的丹炉残骸。
“出来了!”阿荼一屁股坐在一块断石上,“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进这种鬼地方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陈烬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石厅中央一块凸起的石台上。台上有个凹槽,形状和他们在战场捡到的骨片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他掏出那块骨片,走到台前,轻轻嵌入凹槽。
“咔。”
一声轻响,石台缓缓下沉,下方升起一座小型沙盘,上面刻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还有一些红色光点缓缓移动。
“这是……地图?”阿荼凑过来,“等等,那个红点,是不是我们刚才走过的断龙古道?”
“不止。”铁鹫残魂红光扫过沙盘,“那些红点,是活物的标记。我们是其中一个,另外几个……在移动。”
“兽族?”阿荼握紧锤柄。
“不确定。”陈烬盯着沙盘角落一处密集红点,“但肯定不是善茬。好在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安全区,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所以这沙盘是预警系统?”阿荼问。
“算是。”他收起骨片,“帮我们避开麻烦。”
“那你刚才说的‘衡命钟’呢?就这么算了?”她不信。
“没算。”陈烬指了指头顶,“你看上面。”
众人抬头。
石厅穹顶挂着一口青铜钟,表面布满裂痕,钟摆早已断裂,只剩半截晃荡着。
“早就坏了。”他说,“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闯入者弄废了。咱们运气好,赶上它退休。”
“所以你根本不用装淡定?”阿荼眼睛一瞪。
“我本来就很淡定。”他耸肩,“倒是你,刚才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要不是钟坏了,你现在已经在吃毒烟了。”
“你——!”她举起锤子作势要砸。
“别闹。”他躲开一步,笑着往前走,“走吧,通道打开了,咱们得继续往前。”
阿荼哼了一声,但还是跟了上去。
铁鹫残魂漂浮在上,红光稳定。玄龟长老残影缓步跟随,指尖划过空气,像是在捕捉某种无形的流向。
阳光透过裂缝洒在陈烬肩上,他抬头看了眼前方另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他摸了摸腰间药囊,确认丹药还在。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真遇上扛不住的局,能不能再死一次?
但他立刻掐灭了这个想法。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触发死亡。
他抬头,望向前方渐亮的出口轮廓,低声自语:“不知道这‘丹府’里还有什么等着我们。”
阿荼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锤柄,脚步却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