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半塌石厅的碎砖上,映出几道长长的影子。陈烬站在沙盘前,手指轻轻划过那口断裂的衡命钟残骸,眉头微皱。“这地方安静得有点离谱。”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让刚坐下喘气的阿荼立刻抬头。
“你别一惊一乍的啊。”她揉了揉太阳穴,“刚才一路踩机关、躲骨刺、听你讲什么‘心跳不能快’,我都快成节拍器了。”
铁鹫残魂漂浮在上方,红光微微一闪:“前方无动静,但空气里有残留药香,往东偏南方向走。”
玄龟长老残影没说话,指尖依旧在空中轻点,像是数着看不见的线。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气流有断层……那边,埋着东西。”
陈烬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石厅后方塌陷了一大片,乱石堆叠,露出一角青铜色的边角,被压在半截倒塌的丹炉底下。
“还真藏了点货。”他活动了下手腕,从药囊里掏出一小包淡绿色粉末,抖手撒向地面。粉末随风飘了几步,在靠近废墟边缘时忽然泛起一圈微弱的青光,像水波一样荡开。
“灵气回流点。”他眯眼,“有人用封印阵法压过这里,时间太久,阵眼裂了。”
阿荼扛起铁锤就往前走:“那你还在等啥?难不成要等它自己爬出来?”
“我怕里面有自爆符。”陈烬瞥她一眼,“上次你砸了个药罐,结果炸了三条通道的毒蜂。”
“那是意外!”她脸一黑,“再说了,那些蜂现在都进你药丸了吧?”
“嗯,提神醒脑,效果拔群。”他嘴角一扬,蹲下身开始清理碎石。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清障一个探路。铁鹫残魂悬浮高处,随时提醒头顶松动的石块;玄龟长老残影则绕着废墟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青铜匣正上方,指尖落下一道虚影,轻轻按在匣面符文上。
“封印未破。”他沙哑地说,“原主之血可启。”
陈烬二话不说,撕开左手掌的布条。伤口已经结痂,但他用力一掰,血又渗了出来。他将血抹在青铜匣的锁扣上,指尖顺着古老纹路划过。
咔哒。
一声轻响,匣盖自动弹开。
里面垫着一层发黄的丝绢,中央静静躺着一卷玉简,通体呈乳白色,表面刻着四个古篆——**九转还魂**。
空气一下子静了。
连阿荼都没再说话,只死死盯着那四个字,呼吸都慢了半拍。
陈烬伸手取出玉简,入手温润,像是被人常年把玩过。他翻到背面,看到一行小字:**命可逆,劫难逃,九转成丹,一线生机**。
“我靠……”他低声道,声音有点发颤,“真是它。”
“啥?”阿荼凑过来,“你说啥真是它?”
“九转还魂丹方。”他抬头,眼睛亮得吓人,“传说中能逆转生死大限的丹方!炼成了,别说反噬,就是断肢重生都不是梦!”
阿荼一把抢过玉简,翻来覆去地看:“真的假的?不会是哪个老疯子写的中二日记吧?”
“你以为上古丹师写东西都带押韵?”陈烬夺回来,指尖顺着玉简滑动,丹道悟性随七次死亡不断翻倍,信息迅速涌入脑海,“主材三味:千年灵根、阴阳双生蕊、魂蜕金砂……全是听名字就知道不好找的狠角色。”
“等等。”阿荼突然指着其中一行,“这个‘阴阳双生蕊’,我在家里的残卷里见过!说是长在极阴极阳交汇之地,百年开花一次,花开并蒂,一黑一白,采时不能见铁器,否则灵气尽散。”
“你还记得这些?”陈烬挑眉。
“我爹烧书前,我抄了一部分。”她语气一顿,随即哼了一声,“怎么,怀疑我文化水平?”
“不敢。”他举手投降,“就是觉得,咱俩加起来,总算凑够小学毕业证了。”
“你再贫,我就把你塞进丹炉重炼。”她作势要打。
铁鹫残魂红光闪了闪:“外界风声紧,不宜久留。”
玄龟长老残影也点头:“机缘已得,命途自择。留在此地,徒增变数。”
陈烬收起玉简,塞进内袋,又摸了摸腰间三个药囊——救命丹、控魂丹、辣椒粉炸弹,都在。他抬头看了眼前方更深的阶梯,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处。
“不往里走了。”他说,“再深也是死局。咱们要的是出路,不是墓道。”
阿荼环顾四周:“可这地方就这一条路进来,原路返回肯定不安全,万一下一波兽族堵门口呢?”
“那就换个出口。”他走向沙盘,盯着那几个移动的红点,“刚才那个密集区,应该是守府机关残余,或者是……别的闯入者。”
“你想引他们撞机关?”阿荼眼睛一亮。
“我不动手,天道收人。”他咧嘴一笑,“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你这张嘴早晚得罪神仙。”她摇头。
“我已经得罪过了。”他拍拍裤腿上的灰,“不止一次。”
四人(含两残魂)开始往回走。通道依旧狭窄湿滑,但气氛明显轻松了些。阿荼一边走一边念叨:“千年灵根……该不会长在火山口吧?还是冰川底下?要真在海眼深处,咱是不是得先造艘潜艇?”
“魂蜕金砂听着像虫蜕。”陈烬接话,“可能是某种远古灵虫蜕壳留下的粉末,产量极低,一两就够炼三炉丹。”
“所以咱们得先抓虫?”她笑出声,“你确定你是炼丹师,不是养虫户?”
“职业不分贵贱。”他耸肩,“只要能活命,让我当蚯蚓我都干。”
“你本来就像。”她损完,顿了顿,又问,“你说……这丹真能解决你的反噬问题吗?”
陈烬脚步微顿。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左手掌的伤。血已经止住,但那道裂口像是刻进肉里的印记,洗不掉。
“不一定。”他终于开口,“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改写规则的东西。系统要命换命,那我就找出一条不用换命也能活的路。”
“要是不行呢?”
“那就继续死。”他语气平静,“反正我死得起。”
阿荼没再问。
铁鹫残魂红光微闪,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轻轻掠过陈烬肩头,像一阵风。
回到通道入口,陈烬停下,从药囊取出控尘粉,再次扬向前方。粉末如烟,平稳落地,没有触发任何异象。
“安全。”他说。
“你每次都验一遍,跟强迫症似的。”阿荼嘀咕。
“上次信你直觉,差点被毒针射成筛子。”他回头,“你要不信我,你走前面。”
“你走!”她推他后背。
“行行行,我走。”他往前迈步,“不过提醒你,我要是死了,下一秒就会从你背后冒出来,吓得你尖叫。”
“你敢!”她瞪眼,“你再死一次试试,我就把你药囊全扔了!”
“你舍得?”他笑着往前走,“没了我,谁给你炼补魂丹?谁帮你稳灵火?谁替你算准每一步机关节奏?”
“我可以自学!”她嘴硬。
“可以。”他点头,“等你学会,估计我已经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死完了。”
两人斗嘴间,已走出通道大半。头顶裂缝透下的光越来越亮,说明接近出口区域。
玄龟长老残影落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塌陷的废墟,低语一句:“此物出世,天地必有感应……风要变了。”
没人听见。
或者说,听见了也没人在乎。
此刻陈烬正站在最后一级台阶前,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蔓——外面是一片荒芜的岩台,远处山影起伏,风吹沙动,一片死寂。
“出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找材料。”
阿荼站到他身边:“第一站去哪儿?”
“先回城。”他说,“查资料,翻古籍,看看有没有人记载过这些材料的线索。顺便……处理点私事。”
“比如?”
“比如。”他摸了摸内袋里的玉简,“别让某些人知道我们拿到了它。”
“你防谁?”她问。
他没答,只是看了眼沙盘上那几个移动的红点,眼神沉了沉。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岩台上碎石滚动。
陈烬转身,对铁鹫残魂道:“你能撑多久?”
红光闪了两下:“还能护你三里。”
“够了。”他点头,“走吧。”
四人踏上岩台,身影逐渐被风沙吞没。
就在他们离开十分钟后,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厅深处,一块碎砖微微震动了一下,接着缓缓移开,露出下方一道暗格。里面,一枚漆黑的骨钉静静插在一卷残纸上,纸角写着两个字——**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