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基地主厅的铁门还敞着一条缝，外面的风卷着灰渣往里灌。韩无道靠在墙边，手里攥着半截撬棍，指节发白。
他昨晚没睡，一直盯着那条黑走廊，直到陈雪月说阴气稳定了才闭眼坐了会儿。现在太阳出来了，该干活了。
他站起身，把撬棍往地上一杵，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了：“都别窝着了，起来。”
没人吭声，但动作都动了。张老头从毯子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李姐把孩子放在铺好的毯子上，顺手拉过一个空罐头当尿盆。几个年轻点的男人揉着眼睛，慢慢往门口挪。
韩无道走到主厅西侧，那里塌了一角，钢筋戳在半空，底下压着一堆碎石和断裂的通风管。他弯腰搬开一块水泥板，肩膀上的旧伤扯了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张老头跟上来，捡起一根铁棍开始撬另一块。
“那边归你们。”韩无道指了指东侧角落，“把能用的箱子全翻出来，烂的扔门外，好的堆中间。”
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带头，谁都不想先干。韩无道也不催，自己搬完第三块水泥板，直起腰，扫了他们一眼：“想在这活，就得动手。不想干的，现在可以走。”
话音落下，一个穿夹克的小伙赶紧蹲下去扒箱子。其他人也陆续动了。
陈白璃从生活区走出来，左臂的擦伤结了痂，走路时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她看了眼主厅的情况，径直走向合金大门。
门框歪了，铰链只剩一边连着，外面横七竖八的钢梁还没清理完。她蹲下身，检查焊接点，发现有几处还能用。
“找钢筋。”她对旁边两个妇女说，“长短差不多就行，要直的。”
两人点头去翻废料堆。陈白璃又喊住一个正偷懒抽烟的男人：“你，拿扳手过来。”
男人愣了一下，掐了烟，乖乖把工具递过去。
陈雪月坐在东南角，指尖夹着一张符纸，闭眼感受地面传来的灵流。昨夜残留的阴气已经淡了，但通道深处还有微弱波动。她睁开眼，把符纸贴在墙根一道裂痕上，火光一闪，符纸烧成灰，落在地上形成一圈浅痕。
“这里不能走人。”她说，“晚上安排值哨绕开这路线。”
旁边一个小女孩抱着布娃娃路过，被吓了一跳。陈雪月看了她一眼，语气放平：“走另一边，安全。”
小女孩点点头，小跑着去了大厅另一头。
中午前，主厅西侧的塌陷区基本清空，碎石运到门外堆成矮墙。东侧仓库门也被撬开，里面果然有高能压缩粮，密封罐体码得整整齐齐。一个戴眼镜的女人负责登记，每开一箱就记一笔，写得工工整整。
“三十七箱可食用，五箱胀包，疑似变质。”她汇报。
“胀包的埋掉。”韩无道说，“剩下的统一分配，每天两餐，一人一份。”
有人小声嘀咕：“能不能多给点？孩子饿得慌。”
韩无道看向李姐怀里的婴儿，没说话，转身从物资堆里拎出一罐营养糊，扔给她：“特殊人群加量，但必须登记。谁敢私藏，下次分配直接除名。”
全场安静。
下午，陈白璃带着人加固合金大门。钢筋交叉焊在门框内侧，形成网状结构。一辆报废的工程车被推到入口外，横着卡住通道。瞭望塔也修了半截，韩无道带两个人爬上去，把断裂的支架用绳索捆牢，又装了个手动警铃，拉线通到主厅。
“晚上轮值两人，一守塔一巡场。”韩无道说，“发现异常就拉铃，三短一长是尸潮，两短是异动。”
没人反对。
陈雪月则在关键通道布置驱邪阵。她用剩下的符纸配合地砖缝隙里的旧符痕，搭出三个小型阵法，分别位于主厅通往生活区、仓库和控制室的路口。每布完一处，她就在旁边插一根短木签，上面画个箭头。
“跟着箭头走，晚上别乱拐。”她告诉众人，“尤其是孩子，别进没标记的房间。”
傍晚，主厅中央点起了油灯。不知道谁找到了半桶柴油，灯芯一点就燃，火光晃得人影子在墙上乱跳。李姐抱着孩子，坐在火边轻声哼歌。孩子不哭了，睁着眼看灯焰。
韩无道站在大厅中央，环视四周。墙壁刷了灰浆，遮住了裂缝；地板扫干净了，铺了几块防潮垫；角落摆着工具箱，里面分类放着扳手、螺丝刀、绷带和备用电池。
生活区隔出了男女宿舍，用铁皮和布帘简单围挡。仓库上了锁，钥匙在他手里。
“明天开始，每日清扫归组，三天一大清。”他说，“巡逻两班倒，早六点接晚六点。食物按人头分，病号和小孩优先。违规三次，取消口粮。”
没人说话，但有几个点头。
陈白璃巡视完西侧哨岗回来，站到他身边：“陷阱阵列布好了，在外墙根埋了十二处绊索，连着铃铛。”
“好。”韩无道说。
陈雪月从东南角起身，收起最后一张符纸：“三处驱邪阵稳定，阴气浓度下降七成。今晚能睡踏实。”
韩无道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风从外面吹进来，油灯的火苗偏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几天后清晨，阳光透过瞭望塔的玻璃照下来，落在主厅的地面上。张老头正在修理一把折叠椅，李姐带着几个妇女分早餐，孩子们围在角落玩石子。
巡逻组换了班，新人拿着战术手电走进通道。陈白璃在哨岗做晨练，动作干脆利落。陈雪月坐在驱邪阵旁，记录灵流变化，笔尖沙沙响。
韩无道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一切。墙没塌，门修好了，人有了分工，饭能按时吃。基地像个基地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芯片震动，也没有系统提示。只有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很。
油灯灭了，白天不需要了。
他转身走向控制室，脚步很轻。
手搭上门把时，停了一下。
然后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