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暴的余波还在废星X-973的地表游荡，沙尘被风吹着，在遗迹拱门外堆成了斜坡。欧阳振华靠在一块金属残片后面，右脚踝扭伤了，一动就疼。终端放在膝盖上，屏幕闪着，信号很弱。
他刚重启设备十分钟。开机时“滴”了一声，在这片死寂里特别明显。公网连不上，全是红叉，只有几个匿名中继还能用。他没急着查数据，先打开了本地缓存——里面有他最后一次讲《玄元诀》的录音。
声音响起，是他的声音：“……气走督脉，不是用力推，是用意念引导。像溪水流入山谷，不争快慢，顺着势头就行。”
他听着，眉头松了一点。至少那段话传出去了。有没有人听懂不知道，但只要有人收到，就不算白讲。
突然，终端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从商船频道跳了出来：
【自由航行警告：帝国发布S级通缉令，目标为X-973直播主讲人。所有港口开始语音识别检查，禁止搭载身份不明者离境。悬赏五千万信用点，活捉优先。】
欧阳振华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没说话，也没慌，只是把终端往怀里收了收，抬头看了看四周。风小了些，远处天边有三条航迹划过天空，不是陨石，也不是自然现象——那是飞船留下的尾迹。
他知道，他们来了。
帝国中枢星，御前议政殿。
大殿浮在空中，四周是旋转的星图，标着很多星球和航线。王座在中间，高出七阶，卡尔萨斯坐在上面，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很慢，但让人害怕。
情报总监跪在地上，头盔贴地。
“陛下，过去六小时，‘玄元诀’这个词在网络上传播超过两亿次。民用通讯、学术论坛、货运日志都在传，连军用频道也有回响。”
“继续。”卡尔萨斯说。
“已经有十二个边境星出现自发学习小组，他们用录音反推功法原理。三个星球报告民众聚集讨论‘长生’‘突破极限’，不接受心理干预。”
角落里有人冷笑。科技部长站着，额头冒汗。
“所以，”卡尔萨斯抬头，“一个被困在废星上的采样员，念几句口诀，就能让我子民放下工作，围着他听经？”
没人敢回答。
“你们封锁信号用了多久？”他问。
“四小时十七分钟。但原始数据已经转发到三百多个中继站，包括货船、探测器、废弃平台……清不干净了。”
“那就别清了。”卡尔萨斯站起来，披风落下，“控制不了嘴，就抓人。发S级通缉令，启动星际缉捕网。我要欧阳振华活着站在我面前。”
“遵命！”
“另外，通知各星港，凡是携带‘X-973-A类音频’或能背出三句以上《玄元诀》的人，一律当同谋处理，立刻拘留。”
命令一下，警报系统全开。监控卫星转向X-973，边境站加载新识别模型，缉捕舰队开始跃迁。
星图上，红点慢慢向一个地方靠拢。
星际公共信息网首页。
原本用来发天气预警和航线变更的地方，现在全是通缉令。画面是一个男人的照片：脸很硬朗，眼神深，穿着旧款工装，胸前有个编号牌。
【帝国安全总局紧急通告】
通缉对象：欧阳振华（男，约三十岁）
身份：原考古队采样技术员乙等，编号K-7392
行为：传播未经认证的知识《玄元诀》，扰乱思想秩序，可能引发社会动荡
危险等级：S级
悬赏：五千万信用点（活体交付）
备注：此人极度危险，其言论有精神影响能力，请勿与其深度对话或长时间聆听
弹幕瞬间炸了。
【这不就是那个废星直播哥吗？讲得挺认真的啊】
【帝国疯了吧？说几句话就要通缉？】
【楼上小心，这话被AI听见算共情，能关你三天】
【我偷偷录了三遍藏进导航里，谁也别想删】
【笑死，他说的“气走督脉”我都背熟了，要不要现在念一遍挑战法律？】
【别作死，刚才有个主播试了，直播间直接断，人没了】
【这不是通缉，是给他打广告】
【重点是他一个人在废星讲道求生的事都上热搜了，越压越多人好奇】
通缉令推送到每个联网终端。星港屏幕滚动播放；飞船驾驶舱跳出强制提示；连偏远矿区的机器人重启时都会响一声：
“注意：发现疑似通缉人员语音样本，请立即上报。”
欧阳振华关掉了公网连接。
现在只能靠一个老旧的商船中继节点维持通信。这个节点常被走私犯使用，信号不稳定，但暂时没被监控。
他再次打开录音，准备再听一遍。刚按播放，终端突然跳出一条碎片信息——来自一艘路过X-973星系边缘的货船日志。
内容很短：
【刚接到边检通知，所有经过第三象限的船必须提交乘员语音样本。听说是因为那个讲道的男人惹怒了皇帝。兄弟们，别收留陌生人，不然船也会被扣。】
欧阳振华看完，合上了终端。
他抬头看天。磁暴弱了，云裂开缝，能看到几颗星星。他想起小时候翻祖父的手抄本，看到一句话：
“大道将兴，必遭雷击。”
那时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备用电池，还有37%的电。氧气还能撑八小时。脚还是肿的，走路慢，但能走。
他需要一艘船。
不用快，也不用强，只要能离开这颗星球，躲过第一轮扫描就行。
他慢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把终端塞进内袋。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遗迹大厅。石碑的光已经灭了，像耗尽了力气。
他知道，不能再回去。
也不能停。
可现在，整个星际都在找他。
他转身朝北走。那边有一片废弃燃料罐区，早期勘探记录提过，一架地质勘测艇坠毁在那里。残骸没回收，也许还能用。
风吹起来，沙打在他脸上。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影子拉得很长。
终端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收到了新信号。
他没有马上查看。
有些事，知道了也得一步一步来。
就像修行，从来都不是一下子就能成。
活下去才是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