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欧阳振华走在废弃的燃料罐区，脚有点瘸，每走一步都疼。他没停下来，也没看脚，只用左腿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三个小时前，他从遗迹大厅出发，按地图上的路线走。他翻过两个塌了的沟，绕开一个还在冒辐射的废料池。终端只剩29%的电，氧气还能用六个多小时。他不能停，也不能回头。
远处有一堆倒下的储罐，中间露出一块弯掉的机翼。他眯眼看了一会儿，确定不是风吹出来的形状——是GS-7号勘测艇，考古队以前记录里说的那艘坠毁飞船。
他加快脚步，结果脚下一滑，摔在一块斜着的铁板上。手肘撞了一下，很疼，但他马上爬起来，拖着伤腿往飞船残骸爬去。驾驶舱的盖子变形了，卡住了。他从裤子后袋掏出一把工具钳，插进缝隙，用力撬。
“咔”一声，金属裂开一道口子。他喘口气，再撬一次，盖子终于松了。他掀开一半，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很黑，到处是灰和干掉的液体。主控台不亮，灯也不亮。他摸到座椅下面，拉出一个密封箱，打开检查电池——外壳鼓了，接口生锈了，但核心还能用。
“能修。”他说。
他拆下自己终端的备用电源，拔掉旧线路上的保险丝，把正负极直接连到点火线上。火花一闪，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系统自检中……能源不足，仅支持短程跃迁引擎启动】
他没管警告，去看推进系统。氮气罐压力低，但没漏。安全阀正常。他按下手动按钮，听到舱底“嗤”的一声，开始泄压。
“点火。”他说。
他按下启动键。
没反应。
他又按一次。
仪表盘突然变红，引擎嗡嗡响，整艘飞船抖了起来。外面的沙尘飞起，破掉的机翼晃动，船身慢慢离地。
欧阳振华抓住扶手稳住自己。飞船升到三十米高时，左边喷口炸出一团火，机身猛地一歪。他立刻拉杆，关掉坏的喷口，打开备用的。飞船重新平衡，继续往上飞。
地面雷达发现了异常。三分钟后，帝国的第一批侦察机赶到X-973地表，只看到一个刚被搅乱的沙坑和一把丢在地上的钳子。
GS-7号已经飞走了。
飞船进入低轨道，还在晃。欧阳振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打开终端，调出直播画面。
画面卡了几秒，才出现一个模糊的摄像头画面。弹幕一下子刷爆了。
【我靠！他还活着！！】
【刚才看到通缉令我还以为他死了】
【这人真敢跑啊，全网追捕也拦不住】
【注意信号，现在不稳定】
【他在说什么？听不清】
【别刷了，让他先稳住船】
欧阳振华看着弹幕，没说话。他把终端固定好，镜头对准自己。双手背在身后，在小小的驾驶舱里走了一圈。
“大家。”他开口，声音很稳，“我说这些，不是为了保命，是为了讲清楚一件事。”
弹幕安静了一瞬，接着又炸了。
【来了来了！！他又要讲课了！！】
【救命，我在宿舍床底下录，怕室友听见】
【他说不是为了保命……意思是他知道会被抓还要讲？】
【帝国越封他越讲，太狠了】
【我把这句话设成闹钟了】
欧阳振华没理弹幕，继续说：“昨天讲的‘气走督脉’，有三点错了。第一，不是用力推气，是用心去引，像水自然往下流；第二，呼吸不能硬憋，要让它自由，像野马跑够了再拉回来；第三，心不能只盯一个地方，要同时感觉全身，哪里都不卡。”
他说着，在舱里来回走。飞船突然猛晃，灯闪了一下，画面黑了两秒。
恢复后，他还是站着，眼神没变。
“有人问，危险的时候怎么静心？”他顿了顿，“答案就在你现在做的事里。逃命也是修行，讲课也是修行。动中能静，才是真的定。”
弹幕又炸了。
【草，这话太狠了】
【我在地铁上听得头皮发麻】
【他在被追杀还坚持讲课……这是实战教学吧】
【建议改名叫《通缉犯教你筑基》】
【别笑，这真是道】
欧阳振华抬手关掉导航警报。飞船正在穿过电离层，外面温度升高，船壳发出噼啪声。他知道这船撑不了多久，但只要能飞，直播就不能断。
他把讲解录下来，设成自动循环播放，通过七个匿名节点转发出去。每个节点都伪装成普通数据，不容易被一起切断。
做完这些，他回到镜头前。
“接下来，讲‘识海凝神’。”他说，“闭眼不是躲，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你们听到的每一句话，不只是我说的，是很多人用命试出来的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感受飞船的状态。
“我把路打开了。不管前面有多少封锁，我都不会停。你们要是愿意听，就继续听。听懂一句，就多一分自在；听懂一段，就少一分迷茫。”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我不懂修真，但我听懂了】
【他不是教修炼，是在教怎么活】
【我爸昨天开始练呼吸，我妈说他打呼轻了】
【我在火星打工，每天睡前听一遍】
【谢谢你，欧阳老师】
欧阳振华看到最后一条，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他走到控制台看航线图。飞船正偏离主航道，往一片没登记的小行星带飞。那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巡逻舰。
够藏一阵了。
他重新接通直播，让录音继续播。然后回到镜头前，站好，双手背在身后。
“最后一句。”他说，“大道不会因为禁令停下，真理不会因为害怕消失。今天到这里，明天继续。”
画面还在卡，但他眼神一直没动。飞船又是一晃，右边窗户闪过一道高温痕迹，像是被扫描光扫过。
他没眨眼。
终端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帝国边防AI扫描请求，已屏蔽】
他轻轻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
飞船继续飞，进入小行星带的阴影。直播信号通过最后一个节点，转到观测站，再跳到货运频道，最后传到几百个平台。
弹幕还在滚。
【信号弱了，但还能听见】
【坚持住，我们都听着】
【你讲，我们就在】
【别停，千万别停】
欧阳振华站在镜头前，灯光一闪一闪。他抬起右手，调整摄像头，确保脸能看清。
然后他说：“下一课，讲‘破障三问’。”
飞船突然倾斜，警报响起，但他站着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