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一点,周长安卧室
“所以那个姓颜的醉鬼,真是颜真卿?”
“八九不离十。”脑海里嬴小政的声音带着戏谑,“大唐那帮文人,活着时一个比一个正经,死了倒都放开了。老杜在草堂天天打麻将,李太白在酒池子里泡着……这颜清臣还算好的,至少还看着自己的碑。”
周长安盘腿坐在床上,掌心玉琮印记微微发烫。系统界面浮在眼前:
【宿主:周长安】
【境界:炼气期一层(135/500)】
【掌握技能:中级望气术、颜体健字诀(入门)】
【称号:摸鱼先锋(修炼速度+5%)】
【当前任务:连续睡满8小时(进行中)】
“这任务是不是太简单了?”周长安看着“连续睡满8小时”那行字,“睡个觉也算修炼?”
“你懂什么。”嬴小政磕起了瓜子——虽然周长安不知道他在哪磕的,“朕的‘摸鱼道统’,核心就是‘该躺就躺,该睡就睡’。你以为那些天天打坐苦修的能成仙?错!他们那是内卷,朕这是……战略性休养生息。”
“……说人话。”
“就是偷懒。”嬴小政理直气壮,“当年朕统一六国,每天批两百斤竹简,累得跟驴似的。后来琢磨出来了,事是干不完的,但命是自己的。所以朕炼长生药、修阿房宫、建骊山陵——都是为了能好好摸鱼!”
周长安无言以对。
“不信你试试,现在躺下睡,朕保你明早神清气爽,修炼进度还涨。”
周长安将信将疑地躺下,关了灯。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墙上投出窗格的影子。远处传来钟楼的整点钟声,悠长沉静。
他闭上眼睛,按照系统附赠的《基础呼吸法》调整呼吸——吸三呼六,绵长均匀。
起初还数着次数,数到三十多时,意识就模糊了。
他做了个梦。
梦见站在一座高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军阵,旌旗猎猎。自己穿着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手里握着太阿剑。
“陛下——”有大臣在奏报什么,声音模糊。
“准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威严沉稳。
然后画面一转,是在巨大的宫殿里,烛火通明。案几上竹简堆成山,他握笔批阅,手腕酸痛。
“累……”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于是他放下笔,起身走到殿外。月色很好,他脱下繁复的冕服,只着中衣,赤脚踩在冰凉的石阶上。
有小宦官惊慌跑来:“陛下,这不合礼制……”
“礼制是朕定的。”他说,然后在台阶上坐下,晃着脚,看星星。
很舒服。
原来当皇帝最舒服的时刻,是半夜无人时,偷偷脱了鞋袜,像个普通人一样坐着发呆。
“所以朕后来想通了。”嬴小政的声音在梦里响起,带着笑意,“什么千秋功业,什么万世之名,都比不上这一刻的自在。所以朕炼了这玉琮,留一缕魂,等个懂的人。”
“你等到了吗?”梦里的周长安问。
“等到了。”嬴小政说,“虽然是个瓜娃子,但至少……也会累,也想偷懒,也喜欢半夜不睡觉玩手机。”
“那是现代人的通病……”
“一样的。”嬴小政悠悠道,“两千年了,人换了无数茬,但‘不想干活想摸鱼’这点,从来没变过。”
梦境渐渐淡去。
早七点,闹钟响
周长安睁开眼,阳光刺眼。
他坐起身,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睡饱了的清爽,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松。脑子里清清明明的,看东西都清晰了几分。抬手,皮肤下隐约有流光转动。
手机震动:
【任务“连续睡满8小时”完成】
【奖励:摸鱼值+20,基础呼吸法熟练度大幅提升】
【解锁新功能:修炼日志】
点开修炼日志,昨晚的记录跳出来:
“子时一刻:入眠,呼吸法自动运转。”
“丑时三刻:进入深度睡眠,灵气缓慢浸润经脉。”
“寅时:梦境触发,与‘始皇残魂’深度共鸣,获得‘帝王闲适之心’感悟。”
“卯时:突破炼气期一层瓶颈,进入炼气期二层(需主动确认)。”
“当前可晋升,是否立即晋升?”
“晋升。”
暖流再次涌过,比上次更强烈些。掌心玉琮印记亮了一瞬,脑海里“叮”的一声:
【晋升成功:炼气期二层】
【摸鱼值上限提升至200】
【解锁新技能:龟息术(初级)——可降低气息存在感,装死效果拔群】
【解锁新任务:请在今日内使用龟息术,成功躲避一次“被家长发现熬夜玩手机”】
周长安:“……”
“这都什么破任务。”
“实用任务。”嬴小政懒洋洋地插话,“你妈还有三分钟推门进来叫你起床,信不信?”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长安!起床了!都几点了!”老妈的声音由远及近。
周长安福至心灵,立刻运转刚学会的龟息术。
气息一敛,呼吸变得几不可闻,心跳放缓,整个人像块石头。
门被推开,老妈探头进来,看见他“熟睡”的脸,嘀咕:“睡得还挺沉……”轻轻带上门走了。
周长安睁开眼,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成功躲避家长查房】
【奖励:摸鱼值+5,龟息术熟练度提升】
“看,有用吧。”嬴小政得意道。
周长安没理他,下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似乎白了点,黑眼圈淡了,眼睛更有神。
吃早饭时,老妈盯着他看:“你昨晚偷用我面膜了?脸怎么这么光溜?”
“睡得好。”周长安埋头喝粥。
手机震,林晚发来微信:“今天来馆里吗?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来。几点?”
“下午两点,老地方。”
下午一点五十,陕历博唐代壁画展区
周长安到的时候,林晚已经在了。今天她没穿汉服,而是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清爽利落。
“学姐。”
林晚回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睡得好。”周长安用同一套说辞。
林晚没深究,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
里面是块残破的竹简,只有两指宽,焦黑碳化,字迹模糊。
“这是昨晚整理库房时发现的,夹在一批汉简里,之前被忽略了。”林晚小心地托起竹简,“我用修复术试了试,发现上面有微弱的灵气反应,而且……和你掌心的印记有共鸣。”
周长安凑近看。
竹简上的字迹依稀可辨,是小篆:
“……卯时三刻,天有异星,坠于骊山北。掘之,得青玉琮一,方四寸,有文曰……”
后面的字烧没了。
“这是秦代天文官的观测记录。”林晚轻声道,“记载了玉琮坠落的准确时间和地点。而且你看这里——”
她指尖点在“有文曰”后面,那里有半个残缺的字形,像是“受”的上半部分。
“我查了秦篆字库,能和这个残形对应的,一个是‘受命于天’的‘受’,另一个是‘传授’的‘授’。”林晚抬眼看他,“无论是哪个,都说明这玉琮不是凡物,而是‘天授’或‘天传’之物。”
周长安心跳快了:“所以……”
“所以你这‘钥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林晚斟酌用词,“更麻烦。守陵人典籍里记载,始皇晚年曾得‘天外之物’,疑与此有关。但记载不全,我还在查。”
她合上木盒,郑重道:“在搞清楚之前,你最好低调点。昨天兵马俑的事,虽然官方压下去了,说是‘全息投影测试’,但有心人可能会注意到你。”
“比如?”
“比如‘特事局’。”林晚压低声音,“国家特殊事务处理局,专门管我们这类人。他们应该有监控灵气波动的设备,虽然精度不高,但兵马俑那种大动静,肯定被记录到了。”
周长安想起片警老王,没说话。
“还有,”林晚犹豫了下,“你家附近,是不是有个总在晃悠的片警?”
“你认识王叔?”
“王建国,特事局西北分局外勤三科科长,炼气期六层,擅长追踪和隐匿。”林晚如数家珍,“他盯上你了,大概率是想发展你进特事局。你自己斟酌,进有进的好处——正规编制,资源多;但也有约束,不自由。”
周长安想起老王掏出的公务员真题,一时无语。
“总之,”林晚把木盒收好,“这几天安分点,别再用玉琮能力。等我查清楚竹简的后续部分,再做打算。”
“后续部分?”
“这块竹简是断的,下半截应该记载了玉琮的用途,或者始皇对它的处理。”林晚说,“我怀疑在别的博物馆或者考古所。给我点时间。”
周长安点头,心里却冒出嬴小政的声音:
“不用查了,朕告诉你。那竹简下半截写着‘朕得之,炼为钥,以待有缘。然天机不可泄,故焚之。’”
“你烧了??”
“不然呢?”嬴小政理直气壮,“难道留给你们当旅游纪念品?”
周长安忍了又忍,才没在林晚面前骂出声。
下午三点,碑林博物馆
周长安又来了,背着书包,装着作业本和钢笔——系统发布新任务了:
【文化传承(第二阶段):临摹《多宝塔碑》前一百字,需融入“颜体健字诀”感悟】
【奖励:书法境界小幅提升,摸鱼值+30】
【特别提示:可尝试与“看碑人”交流】
他铺开本子,开始抄。
这次不一样了。
笔尖落在纸上,那些字仿佛自己会动。横竖撇捺,不再是僵硬的笔画,而是有呼吸、有节奏的“活物”。他“看”见颜真卿运笔时的力道、顿挫、情感——那是盛唐的气象,端庄雄浑,却又带着某种悲壮的筋骨。
抄到“佛舍利放光”时,旁边传来酒气。
“小子,酒带了没?”
周长安抬头,还是昨天那个唐装大叔,醉眼朦胧。
“带了。”他从书包里摸出两斤装的酒葫芦——早上特意去买的,花了六十。
大叔眼睛一亮,抢过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就灌。酒液从嘴角流下,他也不擦,咕咚咕咚喝了小半葫芦,才长舒一口气:“好酒!这才是酒!”
“还有两斤在家,下次带来。”周长安说。
大叔擦擦嘴,盘腿在他旁边坐下,盯着他临摹的字看了一会儿。
“有形无神。”他摇头,“颜体不是这么写的。你心里有挂碍,笔端就拘谨。放宽,放空,字是心画,心宽了,字就活了。”
“怎么放空?”
“简单。”大叔又灌了口酒,“就当自己在墙上涂鸦,想怎么写怎么写。规矩是给外人看的,自己写字,舒服最重要。”
周长安愣住。
这话……和嬴小政的“摸鱼大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重新铺纸,这回不去想“颜体该怎么写”,而是顺着笔意,随意挥洒。果然,笔下字迹虽然歪斜,却多了分灵动。
“对了。”大叔忽然凑近,酒气喷在他脸上,“昨天给你那竹简,最后面有行小字,看见没?”
“小字?”
“用朱砂写的,藏在缝隙里。”大叔神秘兮兮,“‘若遇后世持琮者,可传《醉仙诀》一部。然需以酒换,三斤起步,上不封顶。’”
周长安:“……”
“想学不?”大叔搓搓手,“《醉仙诀》,我自创的,练到高深处,一口酒喷出,能化剑、化符、化万千气象。代价嘛……就是费酒。”
“多少?”
“十斤起步,要陈酿。”大叔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斤的话,我连压箱底的‘醉剑十三式’一起教。”
周长安默默算了下钱包。
“赊账行不行?”
“行啊!”大叔一拍大腿,“我看你小子顺眼,先教你第一式,酒钱年底前结清就成!”
说完,他夺过周长安手里的钢笔,在作业本背面唰唰画起来。
不是什么高深图谱,就是个小人,摆着个歪歪扭扭的姿势,旁边写着:
“第一式:醉卧沙场。要领:喝到微醺,躺下,装死,等敌人靠近,一脚踹他裤裆。简单实用,老少咸宜。”
周长安:“……这招式名是不是有点耳熟?”
“天下武功,唯实不破。”大叔严肃道,“甭管多花哨的剑法,最后都是要打人的。能赢就行,要什么好看。”
他把钢笔还回来,抱起酒葫芦晃晃悠悠起身。
“对了,你手上那玉琮,是嬴老哥的吧?”大叔走到园门口,回头说,“那老家伙抠门得很,当年找他讨杯酒都不给。你帮我带句话——”
“什么?”
“告诉他,欠我的三坛兰陵美酒,该还了。不然我就去他陵门口撒尿。”
大叔大笑着走了,歌声飘过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哈哈哈哈!”
周长安目送他消失在人群里,低头看作业本上那歪歪扭扭的小人。
脑海里,嬴小政沉默了很久,才幽幽道:
“颜清臣这老小子……还是这么不要脸。”
“所以你真欠他酒?”
“嗯。”嬴小政难得有点尴尬,“当年他写《多宝塔碑》,朕……我托梦夸了他几句,他说要请我喝酒。结果我忘了,一忘就忘了一千多年……”
“……”
“算了,你下次带酒时,多带一坛,算我还他的。”嬴小政小声说,“要最好的,别让他说朕小气。”
周长安笑了。
阳光很好,碑林里树影斑驳,游客的说话声远远传来。
他收起作业本,把钢笔插回口袋。
手机震了,是老妈发来的微信:“晚上你王叔来家吃饭,说找你有点事。早点回来。”
特事局,终于找上门了。
周长安吐出口气,回复:“知道了。”
然后点开林晚的对话框,打字:“学姐,特事局的人今晚来我家。我该注意什么?”
几秒后,回复:“少说话,多吃饭。还有,别承认兵马俑的事和你有关。”
“如果他们问玉琮呢?”
“就说是在回民街地摊买的工艺品,十块钱三个。”
“……他们会信吗?”
“不会。但他们会假装信。”
周长安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这个修仙世界,好像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走出碑林,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脑海里嬴小政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是秦地的小调,苍凉又悠远。
“学姐,”他又发了条消息,“那块竹简的下半截,不用查了。”
“?”
“我知道在哪了。”
“在哪?”
“被某人烧了。”周长安打字,“因为‘天机不可泄’。”
这次林晚过了很久才回,只有三个字:
“明白了。”
周长安收起手机,往家走。
路过钟楼时,他抬头看了眼暮色中的古建筑,忽然想:
如果两千年前的人们,知道他们的皇帝、他们的忠臣、他们的文人墨客,在两千后会是这副德行——
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好像确实爬出来了。
只是爬出来后,一个沉迷磕瓜子,一个成了酒鬼。
“这叫什么事儿啊。”周长安笑着摇头,汇入晚高峰的人流。
远处,钟楼的钟声敲响,一下,两下,三下。
西安的夜晚,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