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周长安家
“来来来,老王多吃点,这红烧肉你嫂子特意炖的!”
饭桌上,老爸热情地给王建国夹菜。老妈在厨房忙活,锅铲碰撞声里夹杂着她的唠叨:“长安这孩子,最近老往外跑,作业也不好好写……”
周长安埋头扒饭,尽量减少存在感。
王建国——片警老王,穿着便服,笑呵呵的:“男孩子嘛,暑假多出去转转好。我儿子当年也这样,现在不也考上公务员了。”
“老王你家孩子在哪单位啊?”
“就在我们系统,基层锻炼。”老王说得含糊,话锋一转,“对了长安,最近是不是常去碑林?”
周长安筷子一顿:“去……去写生,老师布置的作业。”
“写生好啊。”老王笑眯眯的,“我昨天巡逻,看见你在那儿写字,挺认真。不过——”他放下碗,“跟你一块儿喝酒那大叔,你认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厨房的炒菜声也停了。
“不、不认识。”周长安硬着头皮,“就一醉汉,跟我讨酒喝,我看他可怜……”
“哦,醉汉。”老王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可这醉汉,昨晚在回民街‘老白家酒坊’,赊了四斤西凤酒,留的是你的学生证复印件和欠条。”
照片上,正是周长安写的欠条,签名和身份证号清清楚楚。
老爸的脸色变了:“长安!你赊酒给陌生人?还四斤?!”
“我……”
“而且这还不是重点。”老王放大照片,指着欠条角落,“老板说,那醉汉走的时候,在墙上用指头划了行字。你们看——”
照片边缘,墙上有一行歪斜的刻痕,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酒债肉偿,三日为期。颜。”
“这字,”老王盯着周长安,“是用内力刻上去的。深度三毫米,边缘光滑,没二十年功夫练不出来。长安,你跟叔说实话,这‘颜’是什么人?”
周长安手心冒汗。
脑海里嬴小政的声音适时响起:“告诉他,是书法老师,脾气怪,爱喝酒。别的多说多错。”
“是……是书法老师。”周长安顺着说,“我在碑林跟他学颜体,他教我不收钱,就要酒。那四斤是学费。”
老王眯起眼,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书法老师啊,那挺好。”他收起手机,语气轻松下来,“不过长安,叔得提醒你,这世上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怪。你跟人学东西,可以,但得知道分寸。有些事……别掺和太深。”
话里有话。
老妈端菜出来,打破尴尬:“吃饭吃饭,说这些干什么。老王,再吃点……”
饭桌气氛恢复如常,但周长安知道,老王没信。
或者说,信了,但没全信。
饭后,小区楼下
老王点了根烟,递给周长安一根——周长安摆手。
“不抽烟好,省钱了。”老王自己点上,吐了口烟圈,“长安,叔不跟你绕弯子。昨天兵马俑的事,你知道吧?”
“看新闻了,说是全息投影测试……”
“那是糊弄外人的。”老王弹弹烟灰,“一号坑东侧,凌晨四点十七分,检测到异常灵气波动,峰值达到‘丙级事件’标准。同一时间,你手机信号出现在骊山北麓,距离兵马俑直线距离一点二公里。”
周长安后背发凉。
“别紧张。”老王拍拍他肩,“要抓你,昨天就抓了。叔今天来,是给你提个醒,也是给你指条路。”
他掏出那张熟悉的蓝色证件,这次周长安看清了:
【国家特殊事务处理局·西北分局】
【外勤三科科长·王建国】
【编号:NW-TS-0307】
下面还盖着国徽钢印。
“特事局,听说过吗?”老王问。
周长安点头。
“那就好办了。”老王收起证件,“简单说,咱们国家,像你这样‘特殊’的人,不少。有祖传的,有撞大运的,有莫名其妙就会了的。国家不反对你们修炼,但得管——不然今天你让兵马俑跳舞,明天他让大雁塔飞走,不乱套了?”
“……我没让兵马俑跳舞,它们就是……下班休息。”
老王被烟呛了下,咳嗽两声:“行,下班。总之,规矩就几条:一,登记备案;二,不在公众场合使用能力;三,造成损失要赔偿;四,必要时服从调遣。”
“那好处呢?”
“好处多了。”老王掰手指,“第一,合法身份,不用东躲西藏;第二,内部资料库,功法、丹药、法器,用贡献点换;第三,五险一金,退休有保障;第四——”他顿了顿,“万一出什么事,国家给你兜底。”
周长安心动了。
尤其是“功法、丹药、法器”那句。
“那我要怎么做?”
“简单,先登记。”老王掏出个平板电脑,点开个APP,界面是暗红色,中间有个国徽,“来,拍个照,录个指纹,填个表。算是预备役成员,等你高考完,通过考核转正。”
周长安犹豫了。
脑海里嬴小政的声音响起:“登,怕什么。朕当年也登记过——哦不对,是六国君主都得在朕那儿登记。规矩嘛,有人管是好事,总比乱糟糟的强。”
“可玉琮……”
“就说是祖传的,你也不知道是啥。他们检测不出来,这玩意儿级别高。”
周长安定了定神,接过平板。
登记表很简单:姓名、身份证号、住址、紧急联系人。特殊能力那栏,他填了“文物鉴赏(疑似特异功能)”,能力来源填“祖传”。
老王看了,笑了笑,没说什么。
最后一步是“能力测试”。平板弹出个虚拟标靶,要求用“灵气”击打,测强度。
周长安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灵气,一指点在屏幕上。
标靶亮了,数值跳动:12
“炼气期二层,刚入门。”老王点头,“不错,有潜力。好了,提交。”
界面显示“登记成功”,生成一个编号:NW-YB-20260715009
“这是你的临时编号,权限是F级,最低的。”老王收起平板,“能进内部论坛,看基础资料,接F级任务——比如帮哪家抓个闹鬼的宠物什么的。月薪八百,任务另算。”
“……月薪?”
“对啊,预备役也有工资,国家不白用你。”老王笑道,“下个月十五号打你卡上。对了,你银行卡号填了吧?”
填了,在紧急联系人下面。
周长安还有点懵,这就……端上铁饭碗了?虽然是临时工,但月薪八百,对高中生来说不少了。
“最后,”老王正色道,“明天下午三点,去小寨十字东北角的‘长安茶社’,有人要见你。”
“谁?”
“你上级。”老王神秘一笑,“见了就知道了,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说完,他摆摆手,骑上停在楼下的警用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周长安站在楼下,晚风吹来,还有点不真实。
手机震,特事局APP自动安装好了,图标是个简化的国徽。点开,首页是滚动新闻:
“华东分局成功处置‘黄浦江蛟影’事件,评定为乙级。”
“西南分局招募符箓专长人员,待遇从优。”
“西北分局提醒:近日西安灵气波动频繁,请各位同仁加强戒备。”
还有论坛,分“任务大厅”“资料库”“灌水区”。
周长安点进资料库,F级权限能看的只有最基础的:
《灵气基础理论(修订版)》
《常见妖物图鉴(一星以下)》
《超凡者行为规范手册》
《特事局福利待遇详解》
他点开最后一本,快速浏览:
“正式成员基础月薪:6000起(按职级上浮)”
“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缴纳”
“年度体检(含灵气脉络检测)”
“带薪年假15天起”
“内部购房优惠(限指定小区)”
“子女教育补贴”
“……”
这待遇,比很多公务员都好了。
“心动了?”嬴小政的声音响起。
“有点。”周长安诚实道,“至少……买酒钱有了。”
“出息。”嬴小政嗤笑,“不过也好,有组织管着,省得你瞎搞。朕当年要有这机构,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不至于被那帮方士骗得团团转。”嬴小政语气幽幽,“说能炼长生药,结果炼出一炉炉铅丸子。朕吃多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周长安默然。
“行了,回家吧。”嬴小政恢复懒散,“明天去见你上级,记得穿体面点。还有,那四斤酒,记得给颜老头送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虽然朕经常不还。”
周长安笑了,转身上楼。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小寨十字,长安茶社
周长安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背着书包——里面装着剩下的两斤酒,和临摹的《多宝塔碑》作业。
茶社在二楼,装修古朴,客人不多。他报了老王的名字,服务员领他到最里面的雅间。
推门进去,愣住。
雅间里坐着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短发,染成暗紫色,挑染几缕银白。穿黑色皮衣,里面是紧身背心,脖子上挂着条银链,吊坠是枚造型奇特的铜钱。她正低头刷手机,手指飞快,屏幕上是……《王者荣耀》的结算界面。
“Victory!”游戏音效响起。
女人抬头,看见周长安,挑了挑眉:“周长安?坐。”
声音有点沙哑,但好听。
周长安坐下,有点局促。
“我叫楚月,长安超管会行动组组长,也是你以后的直接上级。”女人——楚月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身体后靠,打量他,“老王说你刚入门,炼气二层,能力是‘文物鉴赏’?”
“嗯……”
“能演示一下吗?”楚月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块玉佩,青白色,有裂痕,“看看这玩意儿,真的假的,什么来历。”
周长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他运转望气术,瞳孔微缩。
玉佩表面,缠绕着浓郁的黑气,阴冷刺骨。但黑气深处,又有一点极淡的金光,顽强不散。
“这是……陪葬品,墓主是女性,年纪不大,非正常死亡。”周长安顺着感应说,“玉佩本身是汉玉,但被怨气浸染久了,成了阴器。那点金光是墓主生前的一缕善念,还没散。”
楚月眼睛亮了。
“不错,说对八成。”她拿回玉佩,“这是上周在汉墓出土的,出土时旁边有具女尸,年纪十六七,颈椎断裂,疑似殉葬。玉佩检测出强烈负能量,我们正准备净化。”
她收起木盒,正色道:“周长安,我代表长安超管会,正式邀请你加入‘文物鉴定与净化特别行动组’,简称‘文净组’。职责是协助我们处理涉及文物的异常事件,月薪三千起步,任务奖金另算,干不干?”
“我……我还是预备役。”
“预备役也能接活,签临时合同就行。”楚月递过一份文件,“看看,条件不满意可以谈。”
周长安接过,快速浏览。基本待遇和老王说的差不多,但多了“危险津贴”和“文物接触补贴”。
“那个,”他犹豫了下,“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问。”
“超管会和特事局……什么关系?”
“一家人,分工不同。”楚月解释,“特事局管所有超凡事务,我们超管会是下属机构,专门管城市内的日常异常——比如哪家闹鬼、哪的文物作妖、哪个超凡者打架毁坏公物。简单说,特事局是对外的刀,我们是家里的扫帚,哪儿脏扫哪儿。”
比喻得很形象。
“那我……”
“你归我管,编制挂特事局,但日常任务我派。”楚月喝了口茶,“放心,不会让你去拼命。你这能力,主要就是‘看’和‘说’,战斗轮不到你。当然,如果你自己找死,另说。”
周长安想了想,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楚月收好合同,笑了:“欢迎入伙。第一个任务——”她从包里又掏出个信封,“明天去这个地方,看看那尊佛像怎么回事。任务等级F,酬金五百,去不去?”
周长安接过信封,里面是地址和简单说明:
“大兴善寺,藏经阁三层,唐代檀木佛像一尊。近日夜有哭声,僧人不堪其扰。疑为阴灵附体,需鉴定并初步净化。”
“去。”周长安点头。五百块,不少了。
“行,明天下午两点,寺门口见,我带你去。”楚月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天在碑林见那醉汉,是叫‘颜清臣’吧?”
周长安心头一跳。
“别紧张,他我们登记过,代号‘醉书生’,安全等级‘友善’。”楚月摆摆手,“就提醒你一句,跟他学东西可以,但别学他喝酒。那老小子,一千多年前就酒精中毒,没救了。”
“……一千多年?”
“嗯,颜真卿本尊的一缕残魂,附在《多宝塔碑》上。”楚月说得轻描淡写,“大唐那帮文人,死了都不安生,到处溜达。不过只要不闹事,我们也不管——管也管不了,那帮人辈分太高。”
她走到门口,回头:“明天记得带点酒,那佛像……可能得哄。”
门关上。
周长安坐在雅间里,消化着信息。
脑海里嬴小政悠悠道:“看来你们这朝廷,管得挺宽,连颜老头都登记了。”
“你也得登记。”周长安说。
“朕不。”嬴小政理直气壮,“朕是上古残魂,辈分更高。让他们局长来,朕也不登记。”
“那你的酒……”
“酒要还,登记免谈。”嬴小政哼了声,“对了,那大兴善寺的佛像,朕有印象。当年天宝年间,寺里有个小沙弥,暗恋隔壁豆腐坊的姑娘,后来姑娘病死,他抱着这尊佛哭了三天三夜,坐化了。怨念估计还在。”
周长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收起信封,下楼。
茶社一楼,有个穿袈裟的和尚正在买茶叶,看见周长安,双手合十:“小施主,明日来寺,记得带块豆腐。”
“???”
和尚笑了笑,付钱走了。
周长安站在茶社门口,阳光刺眼。
手机震,楚月发来微信:“忘了说,豆腐坊在寺后门左边第三条巷子,老李家,三块钱一块,记得买热的。”
“……”
“还有,别买多了,一块就行。那姑娘饭量小。”
周长安看着屏幕,忽然笑出声。
这工作,好像……还真有点意思。
他打开地图,搜“大兴善寺后门豆腐坊”。
导航显示:距离1.2公里。
步行二十分钟。
正好,去买块豆腐,顺便想想明天怎么“哄”一尊哭了一千多年的佛像。
哦,还得带酒。
给颜老头的。
账本上又添一笔:
豆腐,三块。
酒,两斤。
月薪三千,好像……也不太够花?
周长安摇摇头,汇入午后的人群。
远处,大雁塔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长安城的一天,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