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特事局西北分局
周长安站在一栋看起来普通的写字楼前——高新区科技三路,天翔大厦B座18层。楼是玻璃幕墙的,门口挂着“西北文化与科技交流中心”的牌子,进出的都是穿正装的上班族。
“就这儿?”他给楚月发微信。
“就这儿,从后门进,有门禁,刷我给你的临时卡。”
绕到大楼背面,有个不起眼的铁门。周长安掏出钱包,里面夹着张黑色卡片,印着国徽和编号。刷卡,“滴”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条狭窄走廊,尽头是电梯。电梯里只有两个按钮:B1和18。他按了18。
电梯上升,门开,眼前豁然开朗。
是间开放式办公区,但画风清奇:左边工位区,几个穿格子衬衫的程序员在敲代码,屏幕上滚着看不懂的符文;右边是个小型道场,摆着蒲团香炉,有个道士在打坐,手机在旁边外放《大悲咒》;靠窗的位置甚至有片菜地,种着灵草,一个阿姨在浇水。
“新人?”前台小姐姐抬头,染着粉色头发,耳朵上挂着一排耳钉,脖子上纹着条小青龙。
“嗯,我叫周长安,来找楚组长。”
“楚姐在会议室吵架呢。”前台努努嘴,“直走右转,动静最大的那间就是。”
周长安顺着走廊走,果然听见争吵声:
“我们外勤拼死拼活,你们内勤就给这点预算?!连个新罗盘都不批!”
“楚组长,局里经费紧张,理解一下……”
“理解个锤子!上个月终南山那案子,我组里小刘的桃木剑都打折了,报销单打回来写‘法器损耗不在报销范围’?桃木剑不算法器算啥?擀面杖吗!”
门没关严,周长安偷瞄一眼。楚月拍着桌子,对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文员,缩着脖子赔笑。
“楚姐,消消气,要不……我私人赞助你两根?”
“滚蛋!”
文员抱头鼠窜,开门出来,看见周长安,如蒙大赦:“楚组长,你新人来了!”
楚月压着火,招手让周长安进来。
会议室不大,白板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关系图,写着“西安近期灵气异常点”。楚月从桌上拿起个信封,扔过来。
“工资,八百,奖金,五百,税后。签字。”
周长安接过,厚厚一沓现金。他愣了:“不打卡里?”
“现金,避税。”楚月点烟——会议室居然不禁烟,“签完字去财务那儿领个表,填银行卡号,下个月开始打卡。对了,你身份证带没?办正式工牌。”
“带了。”
“行,等会儿我让人带你去拍照。”楚月吐了口烟圈,情绪平复了些,“还有个事,下周局里要办‘新入职超凡者基础培训’,强制参加,算你上班时间,有补贴,一天一百。”
“培训啥?”
“规章制度、安全守则、基础法术演示,还有——‘同事友好交流’。”楚月说到最后四个字,表情有点微妙,“说白了就是让各组的刺头新人打一架,摸摸底。你准备下,别输太难看。”
“对手是谁?”
“还没定,不过八成是‘战斗组’那边的新人,那帮战斗狂。”楚月弹弹烟灰,“你能力特殊,不用硬拼,撑过三分钟不倒地就算赢。对了,你那个‘指鹿为马’,练得咋样了?”
周长安老实说:“就会变尖叫鸡。”
“尖叫鸡也行。”楚月想了想,“到时候你见机行事,万一打不过,就把对方武器变成尖叫鸡,场面应该……挺欢乐。”
正说着,会议室门被推开,进来个高壮青年,寸头,迷彩背心,肌肉贲张,胳膊上纹着条过肩龙。
“楚姐,听说你们文净组来了个新人?”青年嗓门大,眼睛在周长安身上扫,“就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干啥?给文物擦灰?”
楚月眼皮都懒得抬:“王猛,有事说事,没事滚。”
“下周末的‘新人交流’,我申请跟他打。”王猛咧嘴笑,“我们战斗组这边的新人是个小姑娘,我怕下手没轻重,打哭了不好。这兄弟看着抗揍。”
周长安:“……”
“行啊。”楚月居然答应了,“不过规矩我说了算,不准用杀伤性法术,不准打脸,不准打要害。三分钟为限,倒地或出圈算输。”
“成!”王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小兄弟,到时候哥让你三招!”
他大笑着走了。
楚月看向周长安:“战斗组二队的新人,王猛,炼气四层,力大无穷,脑子不太好使。你策略就一个:别让他近身,用‘指鹿为马’骚扰,拖过三分钟。”
“……我能弃权吗?”
“不能,弃权扣工资,五百。”楚月掐灭烟,“去吧,拍工牌照,然后去资料库领本《基础闪避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下午,碑林附近出租屋
周长安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本线装书——《基础闪避术(特事局修订版)》。内容很简单:步法、身法、预判。配图是火柴人,姿势滑稽。
“这也太基础了……”他嘀咕。
“基础才好练。”嬴小政的声音响起,“而且你那对手,一看就是莽夫。莽夫最怕啥?怕打不着。你把这闪避术练熟,他打你就像狗熊扑蝴蝶,累死也扑不着。”
“您说得轻松。”
“朕当年练剑,师父让朕去扑蝴蝶,一天扑不着一百只不准吃饭。”嬴小政回忆道,“扑了三个月,朕身法大成,后来荆轲刺朕,连朕衣角都没摸着。”
周长安将信将疑,但还是照书练起来。
步法叫“七星步”,按北斗七星的方位走。他在屋里地上贴了七个纸片,踩着走。起初磕磕绊绊,走了几十遍,渐渐流畅。
练到傍晚,林晚发来微信:“晚上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练‘气’。”
“哪儿?”
“到了就知道,七点,朱雀门见。”
周长安收拾出门。路过小区门口,看见老王——王建国,穿着便服在跟卖烤红薯的大爷聊天。看见周长安,招手让他过去。
“王叔。”
“长安啊,听说你进文净组了?”老王笑呵呵的,“楚月那丫头虽然脾气爆,但护短,跟着她不错。对了,下周新人培训,小心点王猛,那小子手黑。”
“您也知道了?”
“全局都知道了,赌局都开起来了。”老王压低声音,“现在赔率,你赢一赔十,王猛赢一赔一点一。我偷偷押了你一百,赢了分你五十。”
“……谢谢王叔。”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老王拍拍他肩,“去吧,晚上别回来太晚,最近城里不太平。”
“咋了?”
“说不清,就是感觉……有啥东西醒了。”老王皱眉,“我昨晚巡逻,听见城墙根底下有动静,像马蹄声,但过去看又啥都没有。你们修炼的人敏感,注意着点。”
周长安心里一凛,点头。
到朱雀门,林晚已经在了。今天她穿了身深蓝色运动服,背着个登山包。
“走吧,骑车去,有点远。”
两人骑共享单车,沿着长安路往南。骑了半个多小时,到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巷子窄,路灯昏暗,两边都是关门的店铺。
“这儿以前是‘唐长安城西市’遗址。”林晚停车,锁好,“后来改造,挖出不少东西,又填回去了。地脉有残存的‘市井气’,最适合练‘望气术’的微观操控。”
她领着周长安走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堵墙,墙上有个不起眼的木门。林晚掏出钥匙开门,里面是个小院,种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院子角落里堆着些残砖断瓦,都用塑料布盖着。
“这是我一个师兄的院子,他常年在野外考古,钥匙放我这儿。”林晚放下包,从里面取出聚气盘和几块残片,“今晚任务,从这些碎片里,找出‘气’最精纯的那一块,并把它单独提炼出来。”
她掀开塑料布,下面是几十块碎陶片、碎瓷片,大大小小,年代不一。
“用望气术看,别上手。”
周长安开启望气术,瞳孔微缩。
在视野里,每块碎片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气”:灰白的、土黄的、淡青的、暗红的……亮度也不同,有的暗淡如萤火,有的明亮如烛光。
“看亮度,越亮‘气’越精纯;看颜色,越纯粹杂质越少。”林晚指导,“你现在只能看,等筑基了,能‘闻’能‘触’,甚至能‘尝’。”
周长安一块块看过去。大部分都一般,直到看见角落里一块巴掌大的青瓷片。
它的“气”是雨过天青的颜色,清澈透亮,几乎没杂质。亮度也高,像盏小灯。
“那块。”他指。
林晚拿起瓷片,看了看底款,笑了:“眼光不错,唐代越窑青瓷,还是上品。当年能用的非富即贵,残存的‘贵气’很纯。”
她把瓷片放聚气盘上,让周长安操作。
周长安深吸口气,回忆林晚教的手诀和口诀。双手掐诀,指尖泛起微光,点在铜盘中央。
铜盘亮起,青瓷片震动,一缕天青色气息飘起,在盘上盘旋。周长安全神贯注,用意念引导气息凝聚。
这次比上次顺利,只用了十分钟,就凝出一滴绿豆大的液珠,青翠欲滴。
“成了!”他兴奋。
液珠飞入口中,暖流化开。系统提示:
【吸收精纯唐代贵气,摸气值+60】
【获得“风雅”感悟,书法境界小幅提升】
【境界:炼气期二层(295/500)】
“进步很快。”林晚赞许,“再练几次,你就能自己操作聚气盘了。到时候我不在,你也能修炼。”
她又教了些微操技巧,两人在院里练到晚上十点。
收工时,周长安问:“学姐,你听说过城墙根半夜有马蹄声吗?”
林晚动作一顿:“你也听见了?”
“王叔说的。”
“……那不是马蹄声。”林晚神情严肃,“是‘阴兵借道’。西安地下埋着十三朝古都,战死的兵将无数。偶尔地脉波动,它们的残魂会显形。但一般只在清明、中元出现,现在才七月,不正常。”
“有危险吗?”
“只要不冲撞,就没事。它们就是重复生前的巡逻路线,天亮就散。”林晚收拾东西,“不过你这几天晚上别乱跑,尤其别靠近城墙。你身上帝王气浓,容易吸引它们。”
两人锁门离开。
往回骑的路上,周长安总觉得后背发毛,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到小区门口,和林晚分开,他快步往家走。
路过小区花园时,听见“哒、哒、哒”的声音。
像马蹄,但又更轻,更碎。
他僵住,缓缓转头。
花园小径上,月光照出一队“人影”。
半透明,穿着破旧的皮甲,戴着铁盔,手执长戈。它们排成两列,沉默地走着,脚步整齐,但脚不沾地。
阴兵。
大约二十多个,从花园穿过,走向围墙——然后直接穿墙而过,消失了。
周长安大气不敢出,等最后一名阴兵消失,才松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脑海里嬴小政忽然说:“是朕的兵。”
“啥?”
“看甲胄制式,是秦军,戍卫咸阳宫的郎卫。”嬴小政声音有些缥缈,“它们应该在骊山守陵,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出事了?”
“不知道,但肯定有事。”嬴小政沉默片刻,“明天你去趟钟楼,钟楼是西安城的风水眼,看看有没有异常。”
周二下午,钟楼
周长安以“写生”名义,买了张钟楼门票。游客不少,他爬到顶层,凭栏远眺。
西安城尽收眼底,四条大街笔直延伸。在望气术视野里,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张巨大的“气网”下,以钟楼为中心,向四方辐射。
大部分“气”是平稳流动的,但东北方向——大概是火车站那边,有团混乱的灰气在翻涌。西南方向的大雁塔,金光有些暗淡。
“确实有问题。”嬴小政说,“地脉在躁动,像……要地震,但不是地震。”
“那是啥?”
“朕也说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醒’。”
正看着,楼下传来喧哗声。
周长安下楼,看见一楼大厅里围了一圈人。挤进去看,是王猛,还有几个战斗组的,正跟几个穿道袍的年轻道士对峙。
“钟楼是我们先占的场子,懂不懂先来后到?”王猛抱着胳膊,横眉冷对。
为首的小道士瘦瘦小小,但语气不虚:“钟楼乃公共景点,何时成你们特事局私产了?”
“今天我们组在这儿实战训练,闲人免进!”
“贫道偏要进!”
两边剑拔弩张,游客纷纷躲开,工作人员也不敢管——看来是知道他们身份的。
周长安想溜,被王猛眼尖看见。
“哎!周长安!来得正好!”王猛招手,“这帮牛鼻子抢咱们场子,你说咋办?”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看着,看哥怎么教他们做人。”王猛活动手腕,筋骨“咔吧”响。
小道士们也不示弱,掏出符箓,摆开架势。
眼看要打起来,周长安急中生智,想起楚月的话。
他悄悄运转灵气,对准王猛腰间挂着的对讲机,发动【指鹿为马】。
“噗”一声轻响。
对讲机变成了一只……黄色尖叫鸡。
塑料的,一捏就“嘎——”的那种。
王猛正要前冲,感觉腰间一轻,低头看,愣住。
小道士们也愣住。
围观游客发出哄笑。
“这啥玩意儿?”
“玩具吧?”
“还挺逼真……”
王猛脸涨成猪肝色,抓起尖叫鸡:“谁?!谁干的!”
周长安缩在人群里,假装看天。
小道士里有人没憋住,“噗嗤”笑出声。这一笑,紧张气氛全没了。
“行,今天算你们狠。”王猛把尖叫鸡摔地上,狠狠瞪了小道士们一眼,“我们走!”
战斗组的人悻悻离开。
小道士们松口气,为首的那个走到周长安面前,合十一礼:“刚才是道友出手解围吧?多谢。”
“不客气……”
“贫道清虚,青城山弟子,来西安游历。”小道士很客气,“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周长安。”
“周道友。”清虚从袖中摸出张名片——没错,是名片,印着二维码和电话号码,“我们在西安要待一阵,道友若有空,可来住处论道。我们住青龙寺附近,客栈叫‘云来居’。”
周长安接过名片,点头。
清虚带着人走了。
人群散去,周长安捡起地上的尖叫鸡。刚要扔垃圾桶,嬴小政忽然说:“留着,有用。”
“这玩意儿有啥用?”
“注入灵气,能当警报器。”嬴小政说,“遇到危险捏一下,声音能传三里地,还能扰人心神。”
周长安将信将疑,往尖叫鸡里输了点灵气。
尖叫鸡表面泛起微光,随即隐去。
他试着轻轻一捏。
“嘎————————————!!!”
声音尖利刺耳,远超普通尖叫鸡。周围游客全捂耳朵,玻璃窗嗡嗡震。
周长安赶紧松手,把鸡塞进书包。
溜了溜了。
傍晚,回家路上
手机震,楚月发来消息:“听说你把王猛的对讲机变成尖叫鸡了?”
“……您消息真灵通。”
“干得漂亮,那小子该治治。不过小心他报复,战斗组的人都小心眼。”
“知道了。”
“另外,阴兵借道的事,局里也注意到了。这几天晚上我们会加派人手巡逻,你自己也小心。如果遇到,别对视,别出声,等它们过去。”
“好。”
收起手机,周长安路过一家文具店,进去买了盒粉笔。
回到家,他在卧室地板上画了个直径两米的圈——这是“新人交流”的比武圈。规则是出圈或倒地算输。
他站进圈里,练“七星步”,练闪避。
练到汗流浃背,躺在地板上喘气。
窗外的西安城,华灯初上。
钟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书包里,那只尖叫鸡静静躺着。
城墙根下,或许又有阴兵走过。
这个城市,白天是十三朝古都,游人如织。
晚上,是另一个世界。
有守陵人,有阴兵,有尖叫鸡,有要跟他打架的肌肉男。
还有,下周的培训,和不知何时会醒的“什么东西”。
周长安爬起来,继续练。
至少,得先撑过那三分钟。
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月光照进来,地板上的粉笔圈微微发亮。
像个小小的擂台。
也像个,小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