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特事局培训室
“所以,与阴灵类实体遭遇时,第一准则是:不要对视,不要应答,不要暴露自身气息。”讲台上,培训教官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第二,如果被迫交战,优先使用‘镇’、‘退’类符箓,而非‘杀’类。毕竟大部分阴灵只是执念未散,罪不至……”
“报告!”底下有人举手,是王猛,“教官,要是遇到恶灵害人呢?也先劝退?”
教官推了推眼镜:“王猛同志,请先举手再发言。另外,恶灵的定义是‘已造成实际伤害或明确表达攻击意图’,这类可酌情使用攻击手段。但需注意,攻击前必须录制现场视频作为证据,填写《超凡力量使用报备表》……”
周长安在底下记笔记,听得昏昏欲睡。培训已经第三天了,上午学规章制度,下午学实战理论,晚上还得回去练闪避术。明天就是“新人交流”,他压力山大。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下,是林晚发来的:“晚上有空吗?有个墓,想让你看看。”
“又去盗……考古?”
“合法勘探,有批文的。在咸阳原,新发现的汉墓,墓主身份不明,但陪葬品里有件东西……感觉和你有关。”
周长安心里一动:“什么东西?”
“来了就知道,六点,老地方见。”
傍晚六点,小南门
林晚今天穿了身深灰色工装,背个大号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个工具箱。看见周长安,递给他一个安全帽和一把手电。
“走,车在那边。”
她开的是辆老款吉普,漆掉得斑斑驳驳,但发动机声很稳。两人上车,一路往西,出城,上高速。
“墓在咸阳原北边,农民浇地时发现塌陷,报上去的。”林晚边开车边说,“考古队昨天刚下去,发现墓室被盗过,但盗洞是古代的,没清干净。主墓室有口石棺,棺盖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和你的玉琮印记有点像。”
周长安握了握左手,掌心微热。
“而且,”林晚从后座拿过平板,点开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是墓室一角,散落着些陶罐碎片。碎片中间,插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不是现代工兵铲,是那种老式的圆头方锹,木柄已经朽烂,但铁头完好,表面隐约有暗红纹路。
“这把铲,检测出微弱的灵气波动,而且……和你的灵气有共鸣。”林晚看向他,“我怀疑,是你某位‘前辈’用过的。”
“前辈?”
“就是上一任‘钥匙’持有者。”林晚说,“守陵人典籍记载,近三百年出过三位,最近一位是民国时期,姓周,是个……盗墓贼。”
周长安眼皮一跳。
“他专盗汉墓,用这把铲破过不少机关。后来失踪了,铲也不知所踪。”林晚顿了顿,“如果这真是他的铲,那这墓……可能跟他有关。”
车下高速,拐上乡道。天已擦黑,远处田野里亮着几盏灯,是考古队的临时营地。
营地不大,搭着几个帐篷。林晚出示证件,守夜的工作人员放行。她领着周长安进了一个蓝色帐篷,里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就着台灯看拓片。
“李教授,人带来了。”
老教授抬头,扶了扶老花镜,打量周长安:“你就是林晚说的那个……有特殊感应的小伙子?”
“李教授好。”
“好好,来,看看这个。”李教授从桌上拿起张宣纸,上面是用朱砂拓印的纹路——来自那口石棺的棺盖。
纹路复杂,中间是个圆环,环内是星图,环外是云雷纹。而在圆环正中央,有个清晰的凹痕,形状……
“玉琮。”周长安脱口而出。
“对,玉琮。”李教授眼睛发亮,“这纹路,是典型的汉代‘升仙图’,但中间加了个玉琮印记,很罕见。小伙子,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周长安伸手虚抚拓片,运转望气术。
拓片“嗡”地轻震,上面的朱砂纹路竟微微发亮,浮现出淡金色的虚影。虚影旋转,化作一幅动态画面:
一个穿短褐的男人,背对着,正用铁铲撬开棺盖。棺内涌出黑气,他毫不畏惧,左手掌心玉琮印记亮起,一按——
黑气消散,棺内尸体迅速风化,只剩一卷竹简。男人拿起竹简,揣进怀里,转身。
画面到此模糊,但周长安看清了他的脸。
眉眼神态,竟和自己有五六分像。
“是我……祖上?”他喃喃。
“看来是了。”林晚轻声道,“这把铲,你要带走吗?按规矩,出土文物不能私藏,但如果是‘传承法器’,可以申请特殊保管。”
“我能……先看看吗?”
“走,下墓。”
墓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林晚在前,周长安在中,李教授在后。手电光在湿滑的墓壁上晃动,空气里有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走了约二十米,到底,是间不大的墓室。
石棺在正中,棺盖已开,斜靠在一边。陪葬品不多,几个陶俑东倒西歪,陶罐碎了一地。那把铁铲,就插在棺旁土里,露出半截。
周长安走近,蹲下看。
铲头长一尺,宽半尺,厚实,锈迹下能看出原本是精铁打造。铲面刻着些模糊的符文,柄部朽烂,只剩一小截木头还连着。
他伸手,握住铲柄。
“嗡——”
铁铲剧烈震动,锈迹簌簌脱落,露出暗红的底色。那些符文一个个亮起,从铲头蔓延到铲柄,最后整把铲子泛出温润的红光。
脑海里响起个陌生的声音,苍老疲惫:
“后来人……终于来了……”
“您是?”
“周大牛,同治年生人,最后一任‘钥匙’。”声音带着苦笑,“这把‘破障铲’,跟了我三十年,破过七十三座墓,救过我九次命。现在……传给你了。”
画面涌入脑海:
年轻时的周大牛,在骊山捡到玉琮,激活系统。他没什么大志,就用这能力盗墓,专偷贪官污吏的陪葬品,散给穷人。后来惹了仇家,被追杀,躲进这汉墓,重伤不治。临死前,他把最后一点灵气封进铲里,等下一个传承者。
“记住,”周大牛的声音越来越弱,“这铲能破大部分机关禁制,也能当兵器使。但它最厉害的,是‘寻气’——能感应方圆十里内的古墓和灵物。不过……别学我,盗墓损阴德,我这辈子短寿,就是报应。”
声音消散。
铁铲的红光也渐渐收敛,恢复成暗红色,但那些符文依然微微发亮。
周长安握紧铲柄,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传来。铲子很沉,但握在手里异常顺手。
“它认主了。”林晚轻声说。
李教授激动地掏出手电筒,仔细照着铲子:“奇物,真是奇物!这符文……好像是失传的‘镇煞纹’,汉代方士用来镇压墓中邪祟的!”
周长安站起来,试着挥了挥铲子。
“呼——”
破空声沉浑,隐隐有风雷之音。
“好铲。”脑海里嬴小政难得夸赞,“虽然粗糙,但用料实在,杀气重,镇得住场子。你那个祖上,是个狠人。”
“现在它归我了?”
“嗯,好好待它。”嬴小政顿了顿,“不过朕建议,给它换个样子。这年头扛把铁铲上街,容易被当农民工。”
“能换?”
“能,法器认主后,可随心意变化形态——当然,得你修为够。现在嘛……先让它变小点,当个挂件。”
周长安意念一动,心里想着“变小”。
铁铲“唰”地缩水,变成巴掌大小,像个精致的金属模型。他把它揣进兜里,沉甸甸的,但很有安全感。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林晚说,“墓气被引动,可能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三人原路返回。走到墓道中段时,周长安兜里的铲子忽然发烫。
“停下。”他低喝。
林晚和李教授立刻止步。
前方墓道拐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多脚在爬。
手电光照过去,照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
是虫子,指甲盖大小,甲壳漆黑,复眼血红,正潮水般涌来。
“尸蟞!”李教授变色,“怎么会这么多!”
“铲子预警了。”周长安掏出小铲,它又变回原大,“你们退后。”
他握紧铲子,回忆周大牛残留的“使用记忆”,一铲挥出。
“嗡——”
铲面符文亮起,红光如潮水涌出。冲在最前的尸蟞被红光一照,吱吱惨叫,化作黑烟。后面的尸蟞被震慑,不敢上前。
“走!”周长安边挥铲边退。
红光所过,尸蟞纷纷退避。三人冲出墓道,回到地面。守夜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围过来。
“下面有尸蟞群,封墓道,等白天处理!”李教授下令。
工作人员赶紧搬来沙袋堵住墓口。
周长安喘着气,看着手里的铲子。红光已收,但铲面温热,仿佛在回应他。
“干得不错。”林晚拍拍他肩,“这铲子,跟对人了。”
回程路上,周长安一直摸着兜里的小铲。
它很安静,但能感觉到,它在“呼吸”——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
“给你起个名吧。”他在心里说。
铲子轻轻震动,像在期待。
“你原来的主人叫它‘破障铲’,但太直白。”周长安想了想,“你以后跟着我,就叫……‘长安铲’吧。”
铲子剧烈震动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暗红的铲面上,浮现出两个小字:
长安。
“它喜欢这个名字。”嬴小政说。
周长安笑了。
窗外,夜色如墨。
吉普车行驶在回城的路上,车灯切开黑暗。
兜里,长安铲静静躺着,像找到了归宿。
第二天,特事局训练场
圆形擂台,直径十米,画着朱砂符文——是防护阵法,防止打斗波及观众。
台下围满了人,各组的都有,嗑瓜子的、玩手机的、下注的。楚月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旁边站着林晚。
“赔率多少了?”楚月问。
“一赔八。”林晚看着手机上的内部博彩APP,“王猛那边又加了五百,赌自己十秒解决战斗。”
“狂妄。”楚月哼了声,“周长安那小子,昨晚得了件好东西,未必会输。”
台上,裁判是个秃顶大叔,拿着话筒:“新人交流第三场,文净组周长安,对战,战斗组二队王猛!规则:不准攻击要害,不准使用致命法术,倒地或出圈为负!准备——”
周长安站在圈内,手心冒汗。对面,王猛咧嘴笑,活动着手腕。
“兄弟,放心,哥下手轻点,顶多躺三天。”
周长安没说话,手摸向腰间——挂着个巴掌大的铁铲模型,用红绳系着。
“开始!”
王猛低吼一声,猛冲过来,速度快得带起风声。拳头直砸面门——虽然说了不打脸,但拳风刮得脸生疼。
周长安脚踏“七星步”,侧身闪开。拳头擦着耳边过去。
“哟,有点东西。”王猛转身,又是一拳。
周长安再闪,但这次慢了点,拳风扫到肩膀,火辣辣地疼。他连退三步,已到圈边。
“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王猛双拳连出,势如疯虎。
周长安被逼得左支右绌,全靠闪避术撑着。但体力消耗太快,呼吸渐重。
“用铲!”脑海里嬴小政喝道。
周长安咬牙,扯下腰间铲子,心念一动。
“长!”
铁铲瞬间变回原大,暗红铲面符文亮起。他双手握柄,一铲横扫。
“当!”
铲面撞上王猛的拳头,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王猛被震退两步,甩着手,面露惊色:“法器?”
周长安不答,一铲接一铲,全是周大牛记忆里的招式:劈、扫、撩、挂。虽然生疏,但铲子本身沉重,加上符文加持,威力不小。
王猛不敢硬接,改用游斗。两人在圈内辗转腾挪,铲风拳影,看得台下观众叫好。
“这小子哪儿搞的法器?”
“好像是昨晚从墓里带出来的……”
“文净组也能这么猛?”
楚月嘴角微扬。
林晚握紧拳头,盯着台上。
三分钟,快到了。
王猛急躁,他夸口十秒解决,现在快三分钟了还没拿下,面子挂不住。他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金属光泽。
“狂化!王猛用狂化了!”
“这是要拼命啊!”
王猛速度力量暴增,一拳轰来,拳未到,风压已让人窒息。
周长安避无可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铲上。
“长安铲,护我!”
铲子红光大盛,符文脱离铲面,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光盾。
“轰!”
拳头砸在光盾上,气浪炸开。防护阵法剧烈震动,光幕明灭不定。
周长安被震得倒飞,但在出圈前一瞬,他猛地将铲子往地上一插。
“停!”
铲子入地三寸,硬生生止住退势。
他单膝跪地,在圈内。
王猛喘着粗气,拳头滴血——刚才那下反震,他手骨裂了。
裁判上前,看了眼两人,举起周长安的手:
“时间到!未出圈,未倒地!平局!”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和口哨声。
“牛逼!炼气二层打平四层!”
“那铲子太顶了!”
“文净组雄起!”
王猛脸色难看,但没说什么,转身下台。
周长安拔出铲子,它又缩成巴掌大,静静躺在手心。铲面上,“长安”二字微微发亮。
楚月走过来,拍拍他肩:“行,没丢人。奖金一千,下班前打你卡上。”
林晚递过瓶水,眼里有笑意。
周长安接过,大口喝。
水很甜。
兜里,长安铲轻轻震动,像在笑。
窗外,阳光正好。
训练场的喧嚣渐渐远去。
周长安握着铲子,走出大楼。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个少年兜里,揣着把能变大变小的铁铲。
也没人知道,这把铲,曾破过七十三座古墓,救过九次人命。
现在,它找到了新主人。
要开始,新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