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周长安家
老妈掀开被子时,周长安正梦见自己扛着长安铲在墓道里狂奔,身后追着个会跳舞的兵马俑。
“几点了还睡!开学高三了知道不!”
“妈……我再睡五分钟……”他含糊道。
“五分钟?你王叔在楼下等着呢!”
周长安一个激灵坐起来:“王叔?他又来吃饭?”
“吃啥饭,说带你去个地方。”老妈把校服扔床上,“赶紧的,洗脸刷牙!”
下楼时,老王果然在单元门口等着。今天他穿了身正装,还打了领带,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着像个卖保险的。
“王叔,早。”
“早,上车。”老王拉开他那辆破桑塔纳的车门。
车驶出小区,周长安才问:“咱这是去哪儿?”
“省档案馆。”老王目视前方,“查点东西,关于你父母的。”
周长安心跳漏了一拍。
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缓慢移动。老王打开收音机,交通台的主播正在说兵马俑“全息投影”的后续,说景区准备开发成常驻项目,门票拟定价一百八。
“长安,”老王忽然开口,“你爸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就知道他们是考古的,我六岁那年,在骊山附近失踪了。”周长安低声说,“说是遇到塌方,遗体没找到,后来按殉职处理的。”
“嗯,表面是这样。”老王打了把方向盘,拐进辅路,“但实际上,他们失踪前三个月,给局里打过一份报告,申请调查‘骊山地脉异常波动’。”
“局里?特事局?”
“那时候还叫‘特殊现象调查办公室’,编制挂在文物局下面。”老王说,“你爸周建国,炼气五层,专精古文字和风水;你妈李秀英,炼气四层,擅长文物修复和阵法。他俩是局里最好的搭档。”
车停进档案馆地下车库。老王带着周长安坐电梯上七楼,出示证件,工作人员领他们进了一间狭小的阅览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档案盒,标签上写着“1999-2000年度特殊现象调查报告(绝密)”。
老王打开最上面那盒,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
“这是你父母最后一次任务记录。”他摊开,上面是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
2000年7月15日,骊山北麓,坐标XXX。检测到强烈灵气波动,疑似地宫入口松动。现场发现秦篆刻文:‘钥至门开,魂归故里’。建议深入探查。
下面是几张黑白照片,拍的是山体裂缝,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石阶。
“他们下去了。”周长安盯着照片。
“嗯,下去后再没上来。”老王翻到下一页,“三天后救援队下去,只找到这个。”
照片上是个帆布背包,敞开着,里面装着笔记本、罗盘、半块压缩饼干,还有……一把小铁铲的模型。
和周长安那把,一模一样。
“长安铲……”周长安喃喃。
“对,就是你那把的前身。”老王指着照片边缘,“看这儿,有行小字。”
周长安凑近看,背包内衬上,用圆珠笔写着:
“儿子,爸妈去找个地方,很快就回。铲子留给你,保护好。如果回不来……别找我们。爱你的,爸、妈。”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他们早知道可能会出事。”周长安嗓子发干。
“干这行的,都有准备。”老王合上卷宗,“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没有挣扎的迹象。就像……他们走进去了,然后门关上了。”
“门?”
“对,门。”老王从公文包取出平板,点开一张三维扫描图,“这是三年前我们用探地雷达拍的,骊山地下有个巨大的空洞结构,形状像座倒金字塔。最深处,有扇门——青铜的,高十米,宽六米,上面刻满了符文。”
他把平板转向周长安:“你看门中间那个凹槽。”
凹槽是长方形的,巴掌大小,边缘有玉琮纹样。
“玉琮印记……”周长安握紧左手。
“对,需要‘钥匙’才能开。”老王看着他,“你爸妈当年没有钥匙,但他们进去了。我们推测,门本身就有漏洞,每隔一段时间会开启。你爸妈是卡着那个时间点下去的。”
“那他们现在……”
“可能还活着,困在里面;也可能……”老王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周长安盯着屏幕上的青铜巨门。在望气术视野里——虽然只是看图片——他能感觉到那股苍凉古老的气息,像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在呼吸。
“王叔,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
“不是让你去救人,你现在这水平,去就是送死。”老王严肃道,“告诉你,是让你知道,你爸妈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你身上的担子,比你以为的重。”
他收起平板:“你爸妈失踪前,留了封信在局里,说如果他们有意外,就把信交给你。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年满十八;第二,你激活了玉琮印记。”
老王从公文包最里层取出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泛黄,封口用火漆封着,印着个“周”字。
“昨天你生日,十八了。玉琮也激活了。”老王把信封推过来,“信,该给你了。”
周长安接过,沉甸甸的。
他深吸口气,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和一张老照片。
照片是全家福,他六岁,被爸妈抱着,在兵马俑一号坑前,笑得没心没肺。背后,一个跪射俑正好转过头,看着镜头——现在想来,那兵佣当时就已经“活”了。
信纸上,是老爸的字迹:
“长安,当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妈可能回不来了。别难过,这是我们的选择。
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咱老周家,从明朝起就是‘守钥人’,世代守护骊山地宫的秘密。祖训说,地宫里封着秦始皇的‘长生执念’,一旦出世,会扰乱阴阳。而开启地宫的‘钥匙’,就是那枚玉琮。
玉琮每百年择一次主,选中的人,能进地宫。你太爷爷周大牛进去过,出来了,但疯了,说里面不是陵墓,是‘另一个世界’。你爷爷也想进,没等到玉琮认主就去世了。
爸妈这辈子,就想搞清楚地宫里到底有什么。现在机会来了,地宫门要开了,我们得进去看看。
如果成功了,爸妈带礼物回来给你。
如果失败了……儿子,好好活着,别学我们钻牛角尖。玉琮既然选了你,你就接着。但记住,别轻易进地宫,除非你准备好面对里面的一切。
爱你的,爸,妈。
2000年7月10日夜”
信纸背面,还有行老妈添的小字:
“长安,铲子是你太爷爷的,传给爷爷,爷爷传给你爸,现在传给你。用它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该保护的东西。妈妈包了饺子在冰箱冷冻层,记得吃。”
周长安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老王拍拍他肩:“哭啥,你爸妈是英雄,搞考古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我没哭。”周长安抹了把脸,“王叔,地宫门下次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但最近地脉波动频繁,可能快了。”老王收起档案,“局里已经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有动静会通知你。在那之前,你好好修炼,好好上学。你爸妈最惦记的,就是你考个好大学。”
离开档案馆时,阳光刺眼。
周长安把信和照片仔细收好,揣进贴身口袋。
“现在去哪儿?”他问。
“送你回学校,今天开学报到。”老王拉开车门,“对了,你楚姐给你请了假,下午不用去,局里有任务。”
“啥任务?”
“青龙寺那边,清虚道士——就上回钟楼那个——说发现了点东西,跟地宫有关,想让你去看看。”
车往学校开。
周长安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城市。
爸妈的脸在脑海里浮现,又淡去。
兜里的长安铲微微震动,像在安慰。
脑海里嬴小政忽然说:“你爸妈进的那扇门,朕知道。”
“你知道?!”
“嗯,那是朕当年留的‘后门’。”嬴小政声音低沉,“朕炼长生药失败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就在地宫深处开了条通道,通往……一个能保存魂魄的地方。本想等朕死后,魂魄进去躲着,等未来有机会复活。但后来想想,没意思,就算了。”
“那通道通向哪儿?”
“朕也不知道,没进去过。”嬴小政老实说,“但朕在门口留了话,说后来者慎入,里面有‘大恐怖’。你爸妈……胆子真大。”
周长安握紧铲子。
“你想进去找他们?”嬴小政问。
“想,但现在不行。”周长安说,“我得变强,强到能活着进去,活着出来。”
“这才像话。”嬴小政笑了,“放心,有朕在,有铲子在,有守陵人小丫头在,还有特事局那帮人在,你死不了。”
车停在学校门口。
老王递过来个纸袋:“早饭,肉夹馍,趁热吃。”
“谢谢王叔。”
“客气啥,快去吧,别迟到。”
周长安下车,看着老王的车汇入车流。
他站在校门口,咬了口肉夹馍,肉香四溢。
同学们三三两两往里走,聊着暑假的趣事,抱怨又要早起。
一切如常。
只有他知道,兜里揣着父母留下的信,心里装着扇青铜巨门。
还有把能变大变小的铲子。
这学,还得上。
这修炼,还得继续。
这长安城,还得守。
他吃完最后一口馍,把纸袋扔进垃圾桶,大步走进校门。
阳光正好,青春正好。
前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