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风终于停歇,晨曦的第一缕光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据点上。
澜澈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远处那辆疾驰而来的战车,赤红的火焰在车尾拖出长长的光痕,如同黎明前最后的流星。
战车稳稳停在他面前,炎烬跳下车,身上还残留着实验室爆炸时的硝烟味。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只是轻轻碰了碰拳头。
“数据都销毁了?”澜澈问。
“干干净净。”炎烬点头,“议会想反扑,连根毛都捞不着。”
他目光扫过据点,眉头皱起:“伤亡怎么样?”
澜澈沉默片刻:“凌锋重伤,老疤昏迷,轻伤一百二十三,重伤四十七,牺牲……三十八人。”
炎烬的拳头攥紧,指节泛白。三十八个兄弟,昨夜还在一起并肩作战,今天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他很快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带我去看他们。”
据点临时改成的医疗区里,到处是呻吟声和血腥味。简易担架排成一排,受伤的队员躺在上面,有的断肢,有的被基因兽咬伤,有的被磁能弹击中,伤口触目惊心。
医疗队的人手严重不足,只有几个学过简单护理的队员在来回奔波,手忙脚乱。
炎烬走进医疗区,第一眼就看到了凌锋。
他躺在最里面的担架上,浑身缠满绷带,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包着厚厚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眉头紧皱,显然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凌锋……”炎烬快步上前,单膝跪在他身边,掌心凝聚起微弱的热能,轻轻贴在他的胸口。
热能缓缓渗入,凌锋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了些。
“他失血太多,右臂是被基因兽咬断的,伤口有毒素。”医疗队员在一旁低声汇报,“我们给他注射了止血剂,但没有解毒剂,只能硬扛。”
炎烬点头,目光扫过其他重伤员。他们的情况同样糟糕,有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那是基因毒素扩散的迹象;有的高烧不退,浑身抽搐;有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这样下去不行。”炎烬站起身,看向澜澈,“你从实验室带回来的设备呢?”
澜澈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金属箱:“都在这里,但需要时间调试。”
“需要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澜澈顿了顿,“如果能有人帮我稳住重伤员的伤势,时间可以缩短。”
炎烬没有犹豫:“我来。”
看着那些重伤的兄弟,我心里像是压了块巨石。他们都是因为信任我们,才跟着来拼命的。现在他们躺在这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炎烬说要帮我稳住伤员,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要一个人,同时用热能为几十个重伤员缓解痛苦。这需要的能量,足以把他榨干。但他连犹豫都没有,就像他从来不会在需要他的时候退缩。
炎烬脱掉外套,走到第一个重伤员身边。那是个年轻的囚犯,昨晚刚加入逆盟,第一次上战场就被基因兽咬穿了腹部。他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炎烬蹲下,掌心贴上他的伤口。温热的热能缓缓涌入,在伤口周围形成一层保护膜,暂时隔绝了毒素的侵蚀。年轻囚犯的呻吟声渐渐停止,呼吸平稳下来。
“下一个。”炎烬起身,走向第二个伤员。
一个,两个,三个……
炎烬在伤员之间来回穿梭,掌心始终泛着微弱却稳定的红光。每接触一个伤员,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半个时辰后,他处理完最后一名重伤员,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澜澈一把扶住他,触手之处滚烫得吓人——那是异能透支的迹象。
“够了,休息一下。”澜澈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
炎烬摇头,声音沙哑:“还有轻伤员……”
“我来。”澜澈打断他,将他按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你稳住重伤员就行,轻伤的交给我。”
炎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澜澈转身,走向那些轻伤员。他没有炎烬的热能,但他有从实验室带回来的设备——一台便携式基因检测仪,和几支从议会仓库缴获的解毒剂原液。
他蹲在一个被磁能弹擦伤肩膀的队员面前,用检测仪扫过伤口。屏幕上跳出几行数据,显示伤口周围的细胞正在被微量基因毒素侵蚀。
“忍着点。”澜澈拿出解毒剂原液,用磁能将其分解成微小粒子,一点点注入伤口。
队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就惊讶地发现,伤口处的麻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刺痛。
“这……这就能动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满脸不可思议。
澜澈点头,走向下一个伤员。
一个,两个,三个……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磁能操控也越来越精准。解毒剂原液在他手中被分解成最适合吸收的形态,注入伤员的伤口或血管,中和掉那些致命的毒素。
期间,他不时回头看向炎烬。后者靠在石头上,闭着眼休息,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澜澈松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工作。
两个时辰后,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完毕。
澜澈站起身,只觉得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他透支的不仅是体能,还有磁能——连续两个时辰的精细操作,让他的异能几乎见底。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炎烬身边,挨着他坐下。
炎烬睁开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丝虚弱的笑容:“你也透支了。”
“彼此彼此。”澜澈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医疗区里的伤员们。
那些原本痛苦呻吟的人,此刻大多已经沉沉睡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没有了生命危险。有几个清醒的,正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们。
“值得。”炎烬突然开口。
澜澈侧头看他。
炎烬的目光落在那些伤员身上,声音低沉却坚定:“为了这些信任我们的人,再累都值得。”
澜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医疗区深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凌锋缓缓睁开眼睛,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炎烬快步上前,按住他,“你右臂没了,伤口刚处理完,别乱动。”
凌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盟主,副盟主,我……我还活着?”
“活着,活得好好的。”澜澈走过来,递过一杯水,“先喝点水。”
凌锋接过,喝了几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据点……守住了?”
“守住了。”炎烬点头,“议会派来的终极部队全军覆没,一个没跑。”
凌锋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骄傲:“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
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炎烬连忙扶住他:“你要干什么?”
凌锋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一字一句道:
“盟主,副盟主,我凌锋这条命,是你们给的。以前我追随议会,做了太多错事,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但现在,我想用这条命,做一件对的事。”
他挣扎着单膝跪地,断臂处渗出血迹,却毫不在意:
“愿为推翻议会,弥补过往过错!请让我继续战斗!”
炎烬和澜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
炎烬伸手,将凌锋扶起来:“你现在的状态,站都站不稳,还怎么战斗?”
凌锋咬牙:“我可以!给我一把枪,一只手也能开枪!”
“我知道你能。”炎烬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真正的战斗,不是现在。我们需要你,但不是作为一个残兵,而是作为一个完整的战士。”
他看向澜澈,澜澈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注射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用实验室设备临时配制的解药,可以加速你的恢复,还能促进断肢愈合。”澜澈解释道,“但有一个副作用——注射后会疼得生不如死。你愿意试试吗?”
凌锋没有犹豫,直接伸出手臂:“来。”
澜澈将注射器刺入他的血管,淡蓝色液体缓缓推入。
凌锋的身体瞬间绷紧,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炎烬握紧他的手,将微弱的热能注入,缓解他的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锋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稳,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他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澜澈问。
凌锋活动了一下断臂,伤口处已经不再渗血,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酥麻感——那是新肉在生长的迹象。
“好多了。”他看向两人,“谢谢。”
炎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等你能站起来了,我们一起去中枢城。”
凌锋重重点头。
走出医疗区,外面的阳光已经变得刺眼。
炎烬和澜澈并肩站在据点的废墟上,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队员们——有的在加固防御,有的在分发物资,有的在清点武器。虽然大家都很疲惫,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希望的光芒。
“伤亡清点完了。”陈默走过来,递过一份名单,“牺牲三十八人,重伤四十七人,轻伤一百二十三。牺牲的兄弟,我们已经安置好了。”
炎烬接过名单,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沉默良久。
“记下他们的名字。”他开口,声音沙哑,“等一切结束,给他们立碑。”
陈默点头:“是。”
“物资方面呢?”澜澈问。
“从监狱带回来的武器够用,但药品短缺,尤其是解毒剂。”陈默看向澜澈,“副盟主,你配制的临时解药,还有多少?”
澜澈摇头:“原液不多了,最多还能配二十人份。不过,如果能攻下议会大楼,他们的仓库里应该有大量成品解毒剂。”
“那就尽快。”炎烬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中枢城的轮廓隐约可见,“休整一天,明天出发。”
“明天?”陈默有些担忧,“可是伤员们……”
“轻伤员带上,重伤员留下。”炎烬已经想好了,“赵烈带着黑甲狱警留守据点,保护重伤员和平民。其他人,跟我走。”
他顿了顿,看向澜澈:“你行吗?”
澜澈笑了:“你行我就行。”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