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彻底吞噬了贝尔克镇的街道。没有风响,没有嘶吼,没有建筑坍塌的杂音,整个被侵蚀的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入了无声的深渊。
江漓与伊芙琳背靠着背,站在暗红衍生体前方五米处,两人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在这片可怕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眼前的暗红影子静静伫立,既不进攻,也不后退,通体暗红的纹路在灰雾中微微闪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江漓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东西名义上是衍生体,却拥有高阶蚀魔的完整战力,更兼备领主级才有的速度与爆发力。
洛桑共和国,彻头彻尾骗了他们。
伊芙琳腕间的凛誓镯光芒忽明忽暗,圣法物在本能地预警危险。她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却依旧强撑着站在江漓身后,不敢有半分松懈。她这辈子最高只应对过中高阶蚀魔,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手,心底早已被恐惧占据。
江漓全身神经紧绷到极致,每一寸肌肉都处于随时爆发的状态。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柄金银融合的短刃,刃口泛着淡淡的金光,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的瞳印微微发烫,与胸口藏着的归眼保持着最微弱的共鸣。
一秒,两秒,三秒……
整整五秒的对峙,衍生体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可越是平静,江漓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这种安静,不是放弃进攻,而是狩猎前的等待。
就在第五秒刚过的瞬间,暗红衍生体终于动了。它没有冲刺,没有咆哮,只是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江漓和伊芙琳走来。步伐很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的心口上。
江漓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短刃被他攥得几乎要嵌进掌心。
下一秒,暗红衍生体的身影再次凭空消失。
隐去。
彻底抹去气息、身形、波动,完全融入这片灰雾之中。
“在哪?”伊芙琳声音发紧。
江漓眉心紧锁,掌心瞳印全力铺开,却依旧捕捉不到半点痕迹。普通隐去的蚀魔在他的瞳印之下无所遁形,可这只衍生体靠着领主级的底子,竟能完全屏蔽命定者的感知。
“瞳印压不住它。”江漓低声道。
他不再犹豫,左手迅速抬起,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归眼。改造后的归眼通体金黑相间,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动。江漓双手握住归眼,将其抬至胸前,掌心的瞳印与圣法物瞬间产生剧烈共鸣。
“现形。”
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灰雾被强行撕开,隐匿在虚空中的波动被硬生生揪出。
暗红衍生体的身影,被迫从隐去状态中逼了出来。
这一次强行现形,彻底激怒了它。
它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暗红色的纹路亮得刺眼,一股狂暴的恶意瞬间席卷全场。江漓只来得及在心底暗道一声“来了”,下一秒,暗红衍生体便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江漓而来。
快到看不见轨迹。
那是领主级的速度。
江漓将短刃横挡在身前,勉强接住对方轰来的一拳。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涌入手臂,江漓脚步连连后退,鞋底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胸口旧伤瞬间被震得撕裂般疼痛。
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暗红衍生体的攻击如同暴雨般落下,拳影、腿风连绵不绝,每一击都带着领主级的力量、高阶蚀魔的战斗意识。江漓只能凭借八年猎魔生涯磨练出的本能勉强躲闪、格挡,全程被死死压制,连抬头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伊芙琳想要上前支援,可她刚靠近,就被衍生体随手一挥的气劲扫中肩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凛誓镯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江漓余光瞥见伊芙琳倒地,心神微分。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暗红衍生体抓住机会,一拳狠狠砸在江漓的胸口。
“噗——”
江漓像一片断了线的纸鸢,狠狠砸在后方的墙壁上,砖石碎裂四溅。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四肢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胸口剧痛难忍,蚀殇留下的暗伤彻底爆发,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瞬间抽空。
短刃掉落在一旁,金光微弱。
伊芙琳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暗红衍生体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
衍生体抬起手臂,漆黑泛暗红的拳头,对准了伊芙琳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瞬间——
她腕间的凛誓镯,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
一股远超平时数十倍的神圣威压,以伊芙琳为中心轰然炸开!这是圣法物在宿主生死关头自动触发的全力解放。
暗红衍生体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
它的身体被强光死死锁住,四肢僵硬,浑身纹路剧烈闪烁,却一动也不能动。
压制成功了。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江漓!快走!”
她强撑着伤势,连滚带爬地冲到江漓身边,一把架起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朝着迷雾外狂奔。
江漓咬着牙,依靠伊芙琳的支撑,勉强迈开脚步。
两人跌跌撞撞,距离迷雾边缘越来越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
只剩下最后五米。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后方传来。
暗红衍生体,硬生生破开了圣法物的全力威压。
它挣脱束缚,暴怒地嘶吼一声,化作一道暗红闪电,疯狂追向两人。速度,比之前更快!
伊芙琳脸色惨白,心脏几乎停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拳头已经逼近后心,死亡距离她们只有一尺之遥。
千钧一发之际——
江漓与伊芙琳猛地冲出灰雾笼罩的区域,重重摔在指挥点前的安全地面上。
而紧随其后的暗红衍生体,却在迷雾边界猛地停住。
它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击杀两人,却像是遇到了某种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浑身轻微震颤,不敢踏出迷雾半步。狂暴的气息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紧绷与退避。
江漓和伊芙琳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淋漓,一脸惊魂未定。两人都以为是侵蚀区域的规则限制了衍生体,谁也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不知道,在不远处一栋废弃高楼的阴影里,一道安静的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黑市那个脸上带疤的灰衣男子,立于冷风之中,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甚至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不敢越界的暗红影子。
仅此而已。
风掠过楼顶,男子的衣角轻轻一动。
他低头,目光落在楼下死里逃生的江漓身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声音,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沉静。
下一刻,阴影微动。
人影彻底融入风里,再无痕迹。
仿佛……从来没有人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