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石铺就的道路并不长,作用就只是指引他们穿过这片死寂的荒野。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这奇异的宁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到了路尽头,车便一辆接一辆的停下。
在路的尽头,立着一块大黑石碑。
“这里……就是给我们准备的舞台?” 姚笋康翼跳下副座,脚踩在沙子上,沙沙的响。
他走到石碑跟前,伸出手,快碰到了又停住,就用一双警惕又好奇的眼睛,不停的打量这块一人多高的怪晶石。
石碑表面很光,却不反光,好像能把所有东西都吸进去。在漠洲白惨惨的月光下,它像个异界来的墓碑,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其他的鬣狗们也都跳下摩托车,骂骂咧咧的活动被颠散架的筋骨,但眼睛还是忍不住被这块怪石碑给吸了过去。
他们松松散散的围成个半圆,把石碑围起来,手里的家伙看着是随便垂着,其实早就上了膛。
“这玩意儿背后是啥?”李皮朋推了推他那个复杂的护目网镜,镜片上闪着分析的光。
艾克罗恩斯一示意,两个胆子最大的鬣狗端着枪,小心翼翼的绕到石碑后面。
“啊?”
两个老兵同时发出惊讶的叫声!
所有人心里都一紧,还以为有埋伏。艾克罗恩斯更是马上举起他那把改过的重型步枪,对准了石碑。
“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那俩老兵抖着的手指,还有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艾克罗恩斯皱起眉,跟马丁路德多对看一眼,俩人一左一右的也绕了过去。等他们看清石碑后面的东西,就算是这两个见惯了生死的硬汉,瞳孔也猛的一缩。
原来这并非一块真正的石碑,它的背面是一面巨大、漆黑、光滑如镜的显示屏!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屏幕无声地亮起,柔和的白光照亮了他们一张张错愕的脸。屏幕上,浮现出了一行行与正面同样方正的、不带丝毫情感的中文:
“你想要学些什么?”
艾克罗恩斯愣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
“传道授业”吗?
看起来有点装神弄鬼,说不定不怎么靠谱。
但他很快又将这份疑虑压下。能以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出现在这里的,绝非等闲之辈。
这或许是他们这群在夹缝中求生的鬣狗,唯一能够打破僵局的机会。像这样洒脱而强大的势力,或许才能真正帮助他们,而不会像圣洲那些局中人一样唯利是图。
他上前一步,咧嘴一笑。那笑容依旧狂野,却少了几分桀骜,多了一丝像其他大洲修仙者同款的虔诚渴望:
“只要是能砸碎这片牢笼的东西,我艾克罗恩斯来者不拒!”
屏幕上的文字变换,如同流水般顺滑:
“‘道’分旁门三百六十,皆可得正果。不知你学哪一门?”
艾克罗恩斯想都没想,对着那块冷冰冰的屏幕抱拳一揖,像对着一个隐世高人:“小子愚钝,但凭大师决断!我洗耳恭听!”
屏幕再次变化,这一次,出现了一个标题:【‘术’字门:情报与预测之术】
“此门中,乃是通过分析元素波动、地脉走向,建立数据模型,从而推演战场迷雾,预知风险,能够趋吉避凶。”
艾克罗恩斯看着屏幕上那些风险评估还有大数据预测的说法,直接问道:
“学了这些,就能砸碎这片‘牢笼’么?”
屏幕的回答又冷又直接:
“不能。此道追求规避风险,而非战胜规则。精于此道,可为‘不败’,却难求‘必胜’,终究是笼中之鸟。”
“哈哈哈,说得好!”艾克罗恩斯咧嘴一笑,“不学!不学!老子宁可站着死,也不想当一只活得最久的鹌鹑!”
屏幕闪烁,切换到第二个选项:【‘流’字门:组织与管理之术】
“此门中,乃是合纵连横,制定法典,传播思想,建立工业体系,统御万民,汇聚众力之道。”
艾克罗恩斯看着屏幕上闪的经济模型跟社会工程学还有工业管理这些词,又问:
“学了这些,就能砸碎这片‘牢笼’么?”
屏幕的回答还是那么冷酷:
“欲求自由,也似沙上之城。”
艾克罗恩斯挑了挑眉:“我是个粗人,不爱猜谜。什么叫‘沙上之城’?”
“城池虽宏伟,根基却在流沙之上。看似统御万民,实则被万民所缚。你将成为新的‘规则’,也必将被规则所困,直至被下一场风暴倾覆。”
艾克罗恩斯闻言,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这么说,只是从一个小笼子,换到一个更大的笼子里去。不学!不学!”
第三个选项出现:【‘静’字门:潜行与隐匿之术】
“此门中,乃是光学迷彩,声波抑制,收敛元素波动,与环境同化,或极限隐蔽,或一击不发,于黑暗中寻求生机。”
艾克罗恩斯问:“这般,也能砸碎这片‘牢笼’么?”
“也似井中之月。”
艾克罗恩斯笑了:“有意思。怎么又叫‘井中之月’?”
“月影虽美,藏于井底,终究只是倒影。你可以躲过猎人的眼睛,却永远躲不过这片天地本身。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也不长远,不学不学!”
最后一个选项,终于出现:【‘动’字门:个体极限改造之术】
“此门中,乃是有为有作,超频义体核心,燃烧魂络,植入禁忌插件,激发肉体潜能,用禁药炼金,行逆天改造,榨取每一分力量,追求极致的破坏。”
艾克罗恩斯眼中光芒一闪,这不正是他和他手下那群鬣狗们,正在做的事情吗?!
“动门之道……又能砸碎这片‘牢笼’么?”
“此欲自由,亦如饮鸩止渴。”
艾克罗恩斯追问:“这又是什么比喻?”
“高能药剂虽能解一时之危,换来瞬间的强大。然药效过后,便是对灵魂与肉体不可逆的永久损伤。力量越强,燃尽越快,到底只是一场空。”
“也不学,不学!”艾克罗恩斯大声说道,他感到自己似乎被戏耍了,心中无比急切:到底哪条路,才能砸碎这该死的天地牢笼?
屏幕上,所有的字一下子全没了。
下一秒,一股磅礴浩瀚的恐怖威压,从那块黑色的屏幕之中轰然降临!
在场所有的“鬣狗”们,包括艾克罗恩斯在内,都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看上去充满了怒意:
“你这蠢货!这条路不走,那条路也不走,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没等艾克罗恩斯反应过来,一个由暗元素力构成的鲜红锤子,从元晶碑中冒出来,对准艾克的头顶。
当!当!当!
敲了三下。
然后,暗元素消散,屏幕熄灭,再没有反应了。就连鬣狗们来的那条元晶路,也化为了飞沙。
威压散去,李皮朋、姚笋康翼等人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都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艾克罗恩斯,结结巴巴地问道:“艾克……头儿……你、你怎么……把人家气跑了啊?”
临时指挥部内,陈天雄看着眼前由军情局特工传回的实时画面,看着艾克罗恩斯那副被敲了三锤后呆若木鸡的搞笑模样,好不容易才憋住笑,差点憋出内伤。
这种鬼把戏,他年轻时也玩过许多次,但没一次有今天这么成功,这么爽。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代、正在指点江山的错觉。
“没事。”
废墟之中,艾克罗恩斯揉了揉自己虽然没感觉到疼痛,却仿佛被灌入了某种奇异信息的脑袋,指着面前那块已经恢复了死寂的元晶碑,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指着面前的元晶碑:“我们把它搬回去,日夜看着,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联系我们。”
半夜三更,鬣狗们的基地洞里。
一个负责看守那块大元晶碑的鬣狗,正靠在石壁上打瞌睡。忽然,他感觉眼前一亮,那块沉
寂了半夜的黑石碑,竟然又亮了!
“老大!有反应啦!”他急忙扯着嗓子叫道。
艾克罗恩斯和所有核心成员一下从睡梦中惊醒,冲了过来。
原来这是留守新乌托邦的技术人员们,在何其墨出外勤期间,解析了元晶的特性之后,研制出的新版电脑。有了元晶作为材料,它的体积已经从半间房压缩到一块石碑,勉强能接受了。
如今六境的轮回殿主已经苏醒,寂灭轮回司将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存在。新乌托邦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引起他们的注意,所以才用这种藏着掖着,没什么元素力波动的法子。
只见屏幕之上,不再是之前的文字问答,而是浮现出了一幅清晰的动态影像。
影像里,一座山谷里的钢铁要塞前,一支全是重锤动力甲的军团,正在搞一场让人窒息的实弹演习。
几十门道结重炮同时开火,毁灭性的雷滴炸弹跟下雨似的倒下去,轻易就把远处一座千米高的山头,从地图上给抹平了!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在一片模拟的巷战环境里,一队幽灵特工人如其名,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所有的哨兵傀儡……
这就是赤裸裸的秀肌肉!
当最后的爆炸光焰散去,屏幕上,浮现出了一行新字:
“你看到了力量。现在,来谈谈交易。”
“我们需要 ‘样本’。”
“——圣剑兄弟会刚刚换代退役的‘守护者IV型’防御阵盘的核心晶片。”
“——灵泉阁因为技术缺陷而全面召回的‘幻肢·星尘’报废义体。”
“——任何你们能搞到的、被判定为‘道心侵蚀’初期的失控者活体……”
“把这些垃圾,带到警示峡谷。”
“随便……来收点峡谷里长出来的‘土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