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新衣
“葵儿，你将南星带着吧，自打她来了咱们家，就没有同你分开过，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姜淮山知道，自己必然是留不住女儿的，她志向远大。他不了解要与她同行之人究竟是什么人，在危机时刻能不能护着自己女儿。只希望落葵能带上南星，这个知根知底儿的人，好让他放心。
“父亲，我是去办案，又不是去享受，而且，您更需要人在家照顾。更何况家中现在还有三娘她们母女俩，南星留下也我才放心。”
“那过年。”
姜淮山想到，还有十几日就要过年了，女儿后日就要启程，他心中也还是有些酸涩的。这么些年，他妻子早逝，扔下这么一个年幼的女儿。但好在他同自己的父亲都还有立足生存之法，日子过的还算不错。后来他们又收留了南星，这愈安堂中还算是热闹。
“今年过年，我恐怕是赶不回来了，恐怕到忻川也得十几日左右。”
落葵突然有些愧疚，这些年她即使在外地游学，临近过年也会赶回来同祖父父亲一起，没想到今年却无法陪在父亲身边了。
“无事，还有南星嘛，而且三娘母女俩，恐怕也是无家可归，愈安堂也不至于冷清。”
姜淮山压着声音咳嗽了两声。
“爹，你怎么了？”
落葵这才想到，自己每日为别人瞧病，救死扶伤，却一直忽略了自己的父亲。她赶忙拉过父亲的手，替他诊脉。
“我就是老毛病了，冬日就是这样。”
姜淮山有些担心，生怕女儿给自己诊出什么病来，再让她带着牵挂离开。
“还好，只是风邪侵肺，无妨，一会儿喝些麻杏石甘汤就好，我去煎药。”
“葵儿，你去收拾东西吧，不是还要给三娘母女俩留药嘛。这次去忻川，爹不知道你们要去做什么，但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也不要太过于忙碌，记得吃饭。”
姜淮山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示意自己要休息了，让她先出去。
“这些是小姐平日里穿的衣服，就劳烦白公子替小姐带好。”
南星已经在房间里收拾好了落葵的包裹，一些御寒的冬衣也给备好了。
“你怎知落葵不会带你前去？”
白蔹本以为南星会哭闹着要跟着去，但现在看起来，明显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被留下了。
“若是没有白公子，我就死皮赖脸地也得跟上，我不放心。但我现在知晓白公子是妥帖之人，我也放心。家中这老老小小还得我张罗，就算小姐要带着我，我也不可能跟着去了。”
南星太了解自家小姐了，虽说同白蔹相处时间不长，但她相信自家小姐的眼光，小姐既然留下这人，还带着他一起办案，她就知道这人是可以托付的。
“多谢你的信任了，我肯定会照顾好落葵，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还有，今天你是不是也听到关于夫人的事儿？”
南星犹豫了一下。
“我不会听信谣言的，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更何况斯人已逝，生前再多事情也无需再讨论了。”
南星摇摇头。
“不，白公子，你不懂，夫人的事儿一直都是小姐的一个心病。小姐其实心里很苦，当时还年幼的她，是亲眼目睹了夫人的死亡。我当时还没有来愈安堂，但我知道，小姐怕黑，怕空间狭窄的密闭空间，你一定不要让小姐陷入这样的恐惧当中。”
南星压低声音，看落葵还在老爷屋里说话，就将这些告知白蔹。
“我从未知晓这些，这是为何？”
白蔹心中大惊，落葵从未在他面前，甚至在熟人面前表现出恐惧，她似乎甚少有情绪波动，原来一直都在伪装。
“原因我也不大清楚，但后来有一次小姐跟着陶郡丞去办案，却是被常侍卫给送回来的，当时大冷天儿的，小姐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郡丞还亲自来看过小姐，一直说抱歉，不该让小姐去地道中探查。那次小姐回来病的好厉害，高热了好几日，浑身滚烫都开始说胡话了。所以白公子，一定不要让小姐再受这样的伤害了。”
白蔹都不敢想当初落葵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恐怕和她娘的事儿有关，当初她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那就多谢白公子了。这衣服是小姐前几日叮嘱我去买的，说公子自从来愈安堂之后，出了不少力，但一直也没有添置什么衣物，就让我去成衣店为您定制了几件，还好在你们出发前做好了。”
白蔹吃惊。
“这些衣服是给我的？”
他打开包裹，那些布料都是上好的布料，他长这么大是没有穿过这样好的衣服。他拿出一件，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却是很贴身合适的。
“落葵姑娘是如何知晓我的尺码？”
白蔹没想到，落葵心中一直都记挂着自己，她没有时间去办的事儿，都交代给南星了。
“姑娘上次量了搭在外面的衣服，又怕一件不准，量了好几件，才记下尺寸给我。”
白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从未想过，落葵竟然对自己这样好。从前在山上，师父即使是对自己关怀备至，但他终归是男人。很多时候他心没有那样细，即使下山给自己买衣服，也常常买错尺码，后来索性自己就捡师兄穿不了的衣服来，更何况山上清苦，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穿过这样合身的衣服。
“快去让小姐看看，她看了肯定很高兴。”
白蔹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屋子里没有镜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问南星。
“好看么？”
“那肯定好看啊，这料子是小姐亲自去看了定下来的，说你的衣服都已经破旧到没办法修补了，又怕同你说让你面子上下不来。索性就自作主张地去做了这几件衣服，这次你们去忻川，带着也够了。”
白蔹看着手中那几件，都是质量较为薄的一些衣服，等过几日天气转暖了，穿上正合适，他觉得落葵真的是很贴心的。但随即他又有些怅然，这样好的姑娘，将来不知道要说亲说到什么人家里去，她是不是也会对将来的夫婿这样好？
“白公子，我家小姐就拜托给你了，我就没有同她分开过，其实我也想求她带着我去，但我明白的，对于办案什么的，我都帮不上忙，但你是她的得力助手，有你在，小姐常常就是事半功倍。”
白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这样高的赞扬，他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没有觉得他到底出了什么力。
“你可别妄自菲薄，小姐说了，是她在郡丞大人面前推举你进衙门的，你可别让小姐失望。”
“我这已经算是公廨里的人么？”
白蔹只觉得今日的惊喜有些太多了。
“你若不是公廨的人，又怎能跟着我们去忻川？常侍卫明日会将腰牌给你，但是你的身世，郡丞大人也是会查的。”
落葵准备回房，就看到南星拉着白蔹说话。
白蔹一惊，不知方才的话落葵听去了多少。
“我的身世，我自己都还不大清楚，若是郡丞真能查到我的过往，我也真该感谢他。”
白蔹小时候总是缠着师父，问他自己的爹娘是谁，但师父却一直守口如瓶，说他自己也不大清楚，当日捡到白蔹的时候，他还太小，一个哭哭啼啼的婴儿，又能记得什么？
问的多了，白蔹也就懒得问了，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他也就不想深究了，反正在山上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他早已经将师父当做自己的亲生父亲了，师兄就是他的亲兄长。
但这下山之后，自己不清不楚的身世，反到成了他的阻碍。
“我相信你不是大奸大恶之人，郡丞也看到了，若他是那样看重门第之人，就也不会收留汤公子和齐公子了。”
白蔹想到了璟天和茵陈，二人似乎就是时落魄贵族和寒门子弟，但就是因为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而进入公廨。包括郑泽兰，她都是最底层的娼妓，但是那一手丹青绝活儿，就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南星，我有几句话想同白公子单独聊。”
落葵总觉得，紫阳还有疑点，尤其是贾文全的妻子梅娘，还有住在自己家的三娘。
她已经叮嘱了自己的父亲，一定要留意住在家中的女人，虽说她是可怜人，但也不得不防。
“哦，你们聊，我去看看厨房的药。”
“落葵，多谢你给我买这些衣服，你看好看么？”
白蔹本来都将衣服脱掉了，现在急着想让落葵看看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样子，赶忙又将外袍往身上套。
“好看的，方才我就看到了，之前都是我忽略了，只顾着案子，没发现你的衣衫好多都已经破了，打算要去忻川了，才想着给你做几件衣服。”
落葵有些愧疚。
“没事儿的，这些衣服我都很喜欢。”
“没关系，我明天看。明日，陪我再去一趟贾文全家附近，我总觉得那村子里的人还是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