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引擎在城西检查站外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缕灰白烟雾,旋即被风吹散。林渊站在车旁,战术背包已经固定在后座挂钩上,他正低头检查腰间的刀具卡扣。金属搭扣闭合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陈雨桐从检查站出口走来,背着一支短柄法杖,外罩防风斗篷。她脚步略显迟疑,在离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林渊,又看向驾驶座上正在调试导航的老猎人推荐人选——王振。
王振察觉到视线,抬手敲了敲车顶:“是陈雨桐吧?上来,时间不等人。”
她点点头,快步走近,拉开侧门坐进车厢中部。座位上的缓冲垫有些塌陷,坐下时身体微微下陷。她没说话,只是将法杖横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按住杖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渊绕到副驾位置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动作利落。车内空间狭窄,两人肩部几乎擦过。他系好安全带,对着后视镜说:“人都齐了,出发。”
王振扭动钥匙,引擎转速提升,车辆缓缓启动。检查站岗哨举起通行牌,他们驶出主城最后的硬化路面,车轮碾上荒野边缘的碎石道,车身开始轻微颠簸。
“任务目标明确。”林渊开口,声音平稳,“北区废弃排水管深层区域出现沼泽鳄活动痕迹,需完成清剿。任务等级B+,酬劳按三人平分计算,额外晶核回收归发现者。”
陈雨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你……接这种单,通常都一个人?”
“以前是。”林渊看着前方起伏的地平线,“这次不是。”
王振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插话:“沼泽鳄不是普通异种。我在西荒带打过两年猎,见过这玩意儿翻土三米深,一口咬断合金支架。它不怕火,皮厚得像老树根缠铁丝网,常规爆弹最多让它晃两下。”
陈雨桐的手指收紧了些:“资料说它的皮肤能分泌酸液,腐蚀岩石和金属。我们用的普通护甲撑不了几秒。”
“所以不用近身。”林渊说,“它靠感知震动捕猎,行动前会趴伏静待,最长能等六小时。我们不给它这个机会。路线由王振规划,我负责主攻牵制,你提供远程控场支持,只要别让第二只冒出来就行。”
“有记录显示它们群居吗?”陈雨桐问。
“没有。”王振摇头,“但最近三个月,北区排水系统连续发生失踪事件,最后一次监控拍到的是两只脚印拖行痕迹,方向指向深层蓄水池。那地方常年积水,温度恒定,适合潜伏。”
车内短暂沉默。车轮压过一块凸起的岩石,车身猛地一震,陈雨桐差点撞上前座,手肘本能地撑住座椅靠背才稳住身形。
林渊伸手调整了通风口角度,让风吹向她的方向:“你觉得冷?”
“不。”她摇头,“就是……第一次参加野外清剿,有点紧。”
“正常。”王振语气平淡,“我第一次见巨犬扑脸时尿了裤子。现在不会了,因为知道怎么让它先倒下。”
林渊没笑,也没附和,只说:“怕是好事。怕才会小心。我不需要猛冲的人,我要能活到最后的。”
陈雨桐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背脊。她低头看自己的法杖,指尖摩挲着杖身刻痕:“我练过三次火球术实战模拟,命中率百分之七十二。如果配合预警系统,应该能打断它的突袭节奏。”
“够用了。”林渊点头,“我会在它起身瞬间制造空档,你只需要把火球砸进它张嘴那一瞬。它吞咽时喉咙扩张,防御最弱。”
“前提是它真会张嘴。”王振提醒,“有些变异体学会闭口攻击,用下巴撞碎目标骨骼。”
“那就逼它叫。”林渊说,“噪音装置我已经装好了,十秒持续高频蜂鸣,足够刺激神经中枢。”
他伸手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黑色方盒,约巴掌大,正面有一枚红色按钮。递给王振:“你负责布设。距离目标五十米内激活,延迟五秒启动。”
王振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老型号,但耐用。你从哪搞来的?”
“上个任务剩下的。”林渊收回手,“别弄丢,就这一台。”
车子继续前行,荒野地貌逐渐变化。原本稀疏的灌木丛开始退化,地面出现零星湿地斑块,草叶颜色也由青绿转为暗褐。远处地势低洼处泛着水光,空气湿度明显上升,挡风玻璃外侧已凝起一层薄雾。
王振打开车窗一条缝,闻了闻:“有腥味。不是死鱼,是烂泥底下发酵的那种——沼泽鳄喜欢这种环境。它们排泄物会让土壤酸化,植物活不了,虫子也不靠近。”
林渊掏出平板调出地图,标记点闪烁红光:“还有四公里。我们步行进入最后一段,车留在这片干地上。”
“同意。”王振点头,“再往前底盘会陷。而且引擎声会惊动它。”
陈雨桐解开安全带,拿起法杖:“我准备好了。”
没人回应这句话。林渊只是盯着屏幕,直到定位圈缩小至误差不足五米,才收起设备。车内气氛再度沉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又过了十分钟,王振把车停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旁。他熄火,拔下钥匙,推门下车。鞋底踩在干裂泥地上,发出脆响。
林渊紧随其后,背起背包,环顾四周。视野开阔,无遮蔽物,正适合观察动静。他指向东南方一片灰绿色雾气笼罩的区域:“那就是排水管末端汇流区,地图标为F-7。”
王振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探测匕首,轻轻插入泥土。拔出来时,刀尖沾着黑褐色湿泥。“含水量高,承重差。走动必须贴边,踩硬土带。一旦落水,它就会从水下突袭。”
陈雨桐站在车尾,望着那片雾气,没再说话。她的呼吸变得轻微而规律,像是在默念某种咒语节奏。
林渊走到她旁边:“害怕可以承认,但不能停。”
她侧头看他:“我没想停。”
“那就好。”他转身走向车头,“我们保持三角队形前进,间距十五米。王振探路,我在中路策应,你压后警戒。有任何异常,立即发信号。”
三人各自检查装备。王振背上弹药包,挂好匕首;陈雨桐将法杖固定在肩带,取出一枚水晶嵌入杖顶端槽位;林渊则最后确认了战术刀、通讯器和蜂鸣装置的状态。
一切就绪后,他们离开车辆,踏上通往沼泽边缘的小径。地面越来越软,每一步都会下陷半寸,鞋底粘着湿泥发出“噗嗤”声。
走了约三百米,王振突然抬手示意停止。他弯腰,用手拨开一丛枯草,露出地面一道深沟——宽近一米,边缘参差,像是被巨大爪子犁过。
“新鲜痕迹。”他低声说,“不超过六小时。它出来过,而且体型比预估更大。”
林渊蹲下查看,手指沿着沟沿滑过。泥土松动,指尖触到一丝黏腻。“有分泌物残留。皮肤脱落期,攻击性更强。”
陈雨桐站在后方,握杖的手心渗出汗珠。她强迫自己向前两步:“我们要改计划吗?”
“不。”林渊站起身,“它既然出来过,说明巢穴就在附近。反而省了搜索时间。我们继续推进,但速度放慢,每二十米停顿一次,听声辨位。”
王振点头:“我走前面,用探杆试地。”
他们重新列队,继续前行。雾气渐浓,视线压缩至三十米内。空气中那股腐臭味越来越重,混杂着某种类似铁锈的气息。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从地底传出,震得脚底微颤。三人同时停步,肌肉绷紧。
“它在下面。”王振压低声音,“不是一只,至少两个方位传来的共振。”
林渊没说话,而是抬起手腕,轻触通讯器耳麦开关。绿色指示灯亮起,表示频道畅通。他对着麦克风说了三个字:“保持静默。”
三人原地站立,等待震动消失。几分钟后,四周恢复寂静。
林渊转向陈雨桐:“你还跟得上?”
她点头,声音不大但稳定:“我能行。”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头对王振说:“再往前五百米,找高地观察。我们不深入,先确认巢穴入口位置。”
王振应了一声,重新迈出脚步。林渊走在中间,右手始终贴近刀柄。陈雨桐落在最后,法杖尖端微微上扬,水晶在雾中泛出微弱蓝光。
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水泥围栏,来到一处抬高的混凝土平台——原是排水系统的检修站。地面龟裂,钢筋裸露,但结构尚存。
王振登上平台边缘,掏出望远镜扫视前方。林渊靠在一旁断裂的柱子后,取出平板再次校准坐标。陈雨桐站在平台中央,环顾四周,忽然抬手指向右前方:“那边……有个洞口,半淹在水里。”
林渊走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片浑浊水面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圆形缺口,直径约两米,边缘布满刮痕。
“排水管主通道下沉段。”王振收起望远镜,“它把那里当进出通道了。”
林渊盯着那个洞口,良久未语。随后他说:“我们不过去。先在这边建立观察点,等天黑前掌握活动规律。今天不进攻。”
陈雨桐松了口气,但没表现出来。她只是默默卸下背包,取出保温毯铺在地上一角。
王振开始布置简易警戒线,用反光丝带连接四周残骸。林渊则坐在平台边缘,取出蜂鸣装置再次检查电路。
雾气弥漫,三人各司其职。谁也没有再提“退出”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