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推开公寓门时,天已经亮了。她看了眼手机,九点零七分。她穿着浅灰色T恤,牛仔裤卷到脚踝,头发扎成马尾。和昨天一样。不一样的是,今天她手里多了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锁上门,慢慢下楼。小区很安静,绿化带刚浇过水,叶子湿漉漉的。马路对面那家咖啡馆开了,招牌上写着“梧桐咖啡”。她知道沈妄每周三上午十点会来拿外带咖啡。他的保镖不进店,只在门口等。
她提前半小时到了。推门进去时,风铃响了一声。柜台后的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这是她第三次周三早上来买咖啡。每次都点热美式,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十分钟再走。她不出声,也不引人注意,但已经成了习惯。
她走到柜台前,把一张折好的信封压在咖啡杯底下。“这个一起打包,”她说,“给十点来的那位先生。”
店员一愣:“哪位?”
“高个子,穿黑西装,不说话的那个。”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小事。
店员记下了。林软软扫码付钱,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她走出咖啡馆,在街角的长椅上坐下。包里有本书,但她没拿出来。她看着咖啡馆的门,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那封信里写的是:城南文创园项目环评造假,检测机构是绿源第三方,原始数据编号LH-2024-067。这些内容原本要三个月后才被曝光。那时沈妄用这份证据反击对手,拿下项目主导权。但现在,她提前给了他。
她不是为了立功。她只是想活下去。想抱大腿,就得让对方觉得你有用。而能让一个难搞的人记住你的,不是讨好,是你能给他东西。
十点整,沈妄准时出现。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领子竖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保镖上前说了句话,然后走向柜台。几分钟后,他拎着两杯咖啡出来,递了一杯给沈妄。
沈妄接过咖啡,目光扫过杯托。信封还在那里。他没打开,也没问。只是把咖啡换到左手,把信封塞进右边外套口袋,继续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后,他拿出信封,放在桌上。纸是普通的A4纸,对折着,没有名字。字迹整齐,像是打印的,但能看出是手写的。他展开纸条,看完内容,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两秒。
他按下电话:“查一下环保局备案系统,找编号LH-2024-067,绿源第三方出的环评报告。”
助理很快回电:“数据有问题。原始上传版本里土壤重金属超标三项,pH值异常。但最后提交招标委员会的文件把这些改了。后台有修改记录。”
沈妄沉默几秒:“整理材料,联系法务,下午三点前提交异议函。通知项目组,准备重新竞标陈述。”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阳光照进办公室,落在桌子一角。他想起昨晚开会时下属说的话——苏清清背后的公司快签城南项目了。当时没人敢开口。他知道有人动手脚,但找不到线索。
现在,线索来了。
他打开电脑,调出咖啡馆附近的监控。时间跳到早上九点半。画面里,一个穿灰T恤的女孩走进店里,短发扎着,背影瘦小。她在柜台前说话,把一封信放进杯托。动作自然,不紧张。然后她转身离开。
他放大画面,看清了她的脸。
林软软。
那个在酒吧卫生间递酒杯、说“我不敢送”的女孩;那个宴会上躲在他身后的女孩;那个搬来他住处附近却从不靠近的女孩。
他看了几秒,关掉视频。没有让人叫她来,也没去查她为什么这么做。他只是把那张纸条收进了抽屉。
三天后,市住建委发通告:中标方提供虚假环保材料,城南文创园项目资格取消,招标作废。沈氏集团作为原提案方,被邀请重新参与核心方案制定。
消息公布的那天下午,林软软出门买咖啡。天气有点闷,她走得慢。快到店门口时,她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沈妄和保镖正从另一边走来,朝咖啡馆方向去。
她脚步一顿,想绕路。可已经晚了。他们之间不到十米,躲不开。
她站住,没有低头,也没有加快。两人在咖啡馆门前擦肩而过。就在快要错开时,沈妄停下。
她也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保镖退后半步,不动。
“那封信,是你留的?”他声音不高,也不冷,像在问一件普通的事。
她看着他,点头:“是我。”
“为什么帮我?”
她笑了笑:“我不是帮你,是不想看好人吃亏。”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你胆子不小。”
她迎着他视线,声音轻了些:“我胆子其实很小。所以我住在离你近的地方——这样安全。”
他没说话。风吹过来,撩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回去。
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是谁抢了那个项目?”
她摇头:“我不知道是谁,只知道结果不能成。”
他点头,好像接受了。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保镖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软软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们的背影拐过街角,她才继续往咖啡馆走。
店员看见她,主动拿出一杯咖啡:“刚才那位先生说,你来了就把这个给你。”
她接过,杯子还热。
她没问沈妄怎么知道她会来,也没问这杯咖啡代表什么。她只是捧着杯子,站在门口喝了一口。
苦味在嘴里散开,有一点焦香。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傍晚,沈妄在办公室看文件。城市灯光照在玻璃墙上。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已经被翻看过几次的纸条,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拿起座机,打给安保部:“查一下林软软最近一个月进出小区的记录,重点看她和外面有没有接触。”
电话那头应了声“是”。
他放下听筒,望向窗外。
夜色深了,楼下车子来回走。
他没再说话,只是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