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沈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外面的城市亮起一片灯光。他站在窗边没动,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字的文件,纸的一角被手指压出了印子。桌上的电话响了一声,是前台说林小姐来了。
她来得很快。
门一开,带进一阵凉风。林软软站在门口,换了件浅米色T恤,头发还是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露出半杯咖啡。她没直接走进来,先看了看办公区没人,才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你找我?”她问。
沈妄转过身。他没说话,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来坐在对面。动作很稳,也没绕弯子。
“你每天买咖啡,路线一样,时间也准。”他说,“安保部有你最近三十天的进出记录。除了上班、买早餐、拿快递,你几乎不出去。”
林软软没坐。她靠着椅子边站着,手搭在塑料袋上。
“住得近,方便。”她说。
“方便什么?”
“保命。”
沈妄抬头看她。她语气很平,像在说天气不错。但他听得出这两个字的分量。那天在酒吧,她递酒时也是这样,不慌也不怕,只讲结果。
他点点头,没反驳。
“既然你想安全,”他说,“我可以给你更安全的办法——做我的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林软软眨了下眼,像是没听清。但她没笑,也没吃惊,只是把手从袋子上拿开,轻轻拍了下裤子侧面,好像那里有灰。
“包养?”她问。
“名义上是。”
她终于坐下,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你是怕我哪天出事,影响你查我吧?”
沈妄没否认。
他知道以前的事。那个富家女因为陷害苏清清被杀,家人也被牵连,财产全被冻结。而眼前这个人,明明可以躲远点,却偏偏搬来他楼下,连续三周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家咖啡馆,留下线索又马上离开。
她不是运气好,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如果她真被卷进去,死了都没人知道。所以他不能让她继续在外面乱跑。必须把她放到一个能看到、能管住的地方。
“你不该总来找我。”他说,“但你来了。你现在的位置,已经退不回去了。”
林软软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轻声说:“所以你干脆给我个身份,既能保护我,又能盯着我——对吗?”
沈妄看着她,没说话。
她抬起头,眼睛亮,但没有情绪。“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不干涉我的生活。我也不碰你的私人感情。我们各取所需,你保我安全,我帮你避开麻烦。这是交易,不是卖自己。”
沈妄看着她。她的眼神很直,没有试探,也没有讨好。她在谈条件,就像他在开会谈合同一样冷静。
他慢慢点头:“行。”
林软软松了口气,笑了笑,伸手去拿咖啡。打开盖喝了一口,温度正好。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那我现在算什么?要签合同吗?”
“不用。”他说,“明天你会拿到一张黑色磁卡,能坐B2的专属电梯到顶层。保安见卡放行,不用登记。”
她点点头,没问工资、待遇或能待多久。这些她都不急。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她的名字会出现在沈氏大厦的系统里,而这个系统,很多中层都进不去。
她站起来,准备走。
“司机送你回去。”沈妄说。
“不用了,我走回去就行。”
“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决,“从现在起,你不许一个人回家。”
她顿了一下,没争,只说了句好。
沈妄起身,陪她走到门口。走廊灯光很冷,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电梯时,他按下按钮,门开了,侧身让她先进去。动作很小,但很自然。
电梯往下走,谁都没说话。林软软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里明白:上去容易,下来难了。她不再是那个偷偷递纸条的人了。她是沈妄公开护着的人,哪怕只是名义上,也够别人忌惮。
车停在地下车库入口,一辆黑车已经等着。司机下车开门,动作标准。林软软坐进后座,车门关上前,她透过玻璃看见沈妄还站在电梯口,没走。
车子启动,慢慢开出去。
她靠在椅背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张硬卡片——不知什么时候放进来的。黑色,上面有银灰色编号,没有名字,只有沈氏集团的标志和“特批通行”四个小字。
她捏着卡,没拿出来看,只是用拇指来回擦着边缘。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闪过。她看向后视镜,里面映出她的脸,平静,有点累,但眼神很稳。
她知道,有人看到这张卡,就会知道她不一样了。
她也知道,有人不会相信这只是保护。
但她不在乎。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翻盘。
车拐过第三个路口,司机低声问:“林小姐,以后每天都这个时间来接您?”
她想了想,说:“不用天天接。但我可能会常来。”
“明白。”司机点头,“您打内线,车队随时安排。”
她嗯了一声,又看向窗外。
路边一栋大楼的屏幕换了个广告。光一闪,照进车里。她看到屏幕上几个大字:都市情感观察节目《亲密关系真相》即将上线。画面是一男一女的剪影,旁白说:“当爱情变成交易,我们还能认出真心吗?”
她没多看,移开了视线。
车子继续开,进了她住的小区支路。路灯昏黄,树影晃动。她一直握着那张卡,直到车停稳。
司机下车为她开门。她走出去,站定,回头看了眼车身。车牌尾号是“001”,是沈妄常用那辆车的备用号之一。
她没马上进门,站在路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氏大厦。顶楼有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转身走进公寓楼。
钥匙插进锁孔时,屋里手机震了一下。可能是陈薇发的消息,也可能是外卖提醒。她没急着看。
开门,换鞋,关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大楼的灯还亮着。
她站着没动,直到手机又震了一次。
低头解锁,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她今天下午离开沈妄办公室的画面,背影很清楚,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正走向电梯。
她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删掉短信,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城市灯火一片,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她知道,风暴还没来。
但她已经不在网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