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回到家，把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下鞋子。她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旁的台灯。灯光照在电脑屏幕上，备忘录还停在上一章写完后新建的那一页：“甜品店初步构想”。光标在“名称”后面闪着，等她输入。
她坐下，开始打字。先写了几个名字：软糖屋、糯语、桂花来信。写完又删了，觉得太花哨，不像她想要的那种小店。最后只留了一个——“小林手作”。这名字简单，直接，不抢风头。
她关掉这页，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是“原料清单”。屏幕分两栏，左边写材料，右边记要求。第一项是糯米粉，她记得外婆用的是水磨的，细，不容易结块。第二项是粳米粉，比例要合适，不然会太硬。接着是干桂花，得是能吃的，不能有硫熏。抹茶粉要用石磨的，颜色绿，味道苦一点但回甘。蜂蜜选槐花蜜，不要太稀，甜味自然就好。
她一条条往下写，一共八种主料，还有包装用的牛皮纸袋、麻绳和标签贴纸。写完后，她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查价格。
第一家卖糯米粉的标价三十五元五公斤，页面写着“食品级，适合做糕点”。她点进去看评价，有人评论说“粉有点粗，做麻薯容易漏馅”。她皱眉，收藏了这家，但没加购物车。第二家便宜些，二十五元，但产地在工业区附近，有人说“闻起来像化工味”。她直接关掉。
第三家写着“支持小批量试单”，她有点心动，点开客服问：“你好，我想买一公斤糯米粉，用来测试甜品，可以发样品吗？”
等了几秒，对方回：“最小起订量十公斤，不拆卖。”
她再问：“能不能先买一公斤试试？如果好用以后会多买。”
“我们不做零售。”对方很快回，“要便宜就得大量买，散客建议去超市。”
她退出对话，又找了一家说是“农家自产”的。图片里的粉装在编织袋里，看起来挺真实。她问价格，对方报四十元五公斤，比别家贵。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为什么这么贵？”
“手工磨的，低温慢磨，香味保留得好。”对方发来一张磨坊的照片，“而且产量少，成本高。”
她正要回话，对方又说：“你这点量不够运费。真要做，至少五十公斤起步。”
她关掉聊天，靠在椅子上，用手按了按眉毛。
她转去查抹茶粉。搜“食用级石磨抹茶”，跳出十几家店，大部分销量不高。她挑了三家评分高的，一个个问。
第一家直接说：“不接个人订单，只供货给烘焙坊和连锁店。”
第二家态度好一点，听说她是自己做甜品，发了个表情包，然后说：“理解你想做好东西，但我们系统设了最低两公斤起发，单价也要调，算下来每百克比外面贵三块。”
她算了算，原本计划每盒甜品成本控制在十五元以内，现在光抹茶就要八块多。她咬了下嘴唇，继续联系第三家。
这家客服回得慢，过了五分钟才说：“亲，你是做给朋友吃的吧？其实淘宝上有调制抹茶粉，便宜很多，虽然不是纯的，但香得很。”
她回：“我想用真的原料。”
对方停了一会儿，回：“那你得接受高价。我们出厂价就高，量小还要加包装人工费。你要一公斤的话，单价是市场价的两倍。”
她看着屏幕，没再说话，默默关掉对话。
接着查干桂花和蜂蜜，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一家标着“有机认证”的蜂蜜卖家听说她只买两瓶，直接说：“我们不卖给个人，合作都是按箱走，签年度合同的优先。”
她一条条记下价格和要求，填进表格。原来设想的成本低、慢慢做的计划，被现实打破了。她以为只要手艺好、材料好，就能一点点做起。但现在连最基本的原料都拿不到好价格，更别说包装、发货、宣传这些事。
她停下打字，起身去厨房烧水。水开了，她泡了杯牛奶，端回书桌前。窗外天黑了，对面楼亮着灯，有人收衣服，有孩子喊妈妈。
她喝了一口牛奶，温的，不烫。眼睛回到屏幕上的表格，几项标红的高价原料特别扎眼。她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上面还记着今天开会时写的词：SKU、渠道成本、坪效。当时沈妄说“所有生意都是从小做起的”，她听了很受用。可现在才知道，小归小，也得有人愿意让你从“小”开始才行。
没人想赚小客户的钱。他们嫌麻烦，嫌单子小，嫌不稳定。她明白，要是她是供货商，可能也会选大客户。可问题是，每个大客户，最开始不也是从小来的吗？
她盯着最后一行备注：“本地批发市场是否可行？” 打开地图，搜最近的食品原料市场，离她七公里。她点开几家商户主页，留言问糯米粉批发价，说明自己是个人做甜品，初期用量少。
等了半小时，没人回。
她改了说法，写成“小型私房甜品工作室试运营”，再发一遍。这次有人回了：“五十公斤起订，少于这个数不报价。”
她问：“能不能先买五公斤试试？”
对方回：“小打小闹别浪费时间，我们这儿是走量的。”
她关掉手机，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轻响。台灯的光照在桌角的笔记本上，那一页还开着，写着沈妄那天在天台说的话：“你想做，就可以做。”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那句话，轻声念了一遍。
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她坐直身子，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取名“备用渠道调研”。鼠标停了一下，点了保存。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社区团购 食品原料”“农户直供 糯米”“手作人交流群”。
页面跳出来一堆信息。她点进一个论坛链接，标题是《手工糕点爱好者互助组》，注册账号，填简介：“新手起步，想找靠谱的小批量原料渠道。”
提交后，她喝了口凉掉的牛奶，把空杯子放一边。
窗外风大了些，吹动纱帘。楼下传来电动车的声音，还有便利店开门的提示音。她盯着屏幕，等第一条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