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内的硝烟尚未散尽,刺鼻的火药味儿,混合着血腥气,在狭窄的通道里疯狂搅动。
火铳的轰鸣声,还在耳畔嗡鸣,像是无数只毒蜂在脑海中盘旋,穿刺。
沈知微怀里的温度在快速流失,那种冰冷感,顺着她的指尖直抵心房。
萧执的后背被铅弹打成了筛子,玄色的祭服早已被鲜血浸透。
黏腻、厚重,像是某种沉重的枷锁,让人抓不住,也挣不脱!
“走……”
“带他们……走……别管我……”
萧执费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摸沈知微的脸,却在半途无力地坠落,砸在污水横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执,你不准死!你还没还我沈家清白,你不准死!”
沈知微目眦欲裂,眼角的泪水混着血污滑落,显得凄厉而决绝。
她想背起他,可梁元珏的禁卫军已经封死了所有的出口,明晃晃的刀尖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那就是死神的镰刀,每挥舞一次,都带走一个鲜活的灵魂!
“微儿……放手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沈知行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他满脸血污,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显然也受了重伤。
他死死拉住沈知微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萧执刚才启动了地宫的自毁机关,再不走,大家都得埋在这儿!他这是要和梁元珏同归于尽!”
“轰隆隆——!”
石壁开始剧烈震动,巨石从头顶滚落,砸在地上激起一人高的尘土。
地宫在呻吟,在咆哮,在崩塌……仿佛这大梁的江山,也在这一刻随之摇晃。
梁元珏也被这疯狂的举动,惊得连连后退。
他原本温润的面孔,此刻在火光中显得狰狞而扭曲:“疯子!萧执你这个疯子!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要毁了这归元寺!”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原本奄奄一息的萧执,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他猛地推了沈知微一把,将她推入了,那条通往寺外的唯一生路——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门。
“活下去……沈知微!替我……看一眼平反后的沈家。”
沈知微撕心裂肺的呼喊着,手指在石门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石门轰然落下,激起漫天烟尘,彻底隔绝了沈知微绝望的嘶喊。
她拼命地拍打着石门,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可那沉重的巨石却纹丝不动。
三日后。
上京城,变天了。
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死因秘而不宣。
太子梁元珏临朝称制,宣布首辅萧执伙同沈家余孽谋反,已将其打入天牢。
天牢最底层的死囚牢,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萧执被四根粗壮的铁链锁在墙上,双脚没入冰冷的积水中。
他的手脚筋在那晚被梁元珏亲手挑断,像是一尊被废弃的……破败木偶。
“萧大人,这滋味如何?”
梁元珏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龙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手里拿着一根通红的铁钩,在昏暗的牢房里闪着诡异的红光。
萧执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唯有那微弱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孤原本想给你个痛快,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孤的女人。”梁元珏眼神狠戾,猛地抬手。
“噗嗤!”
烧红的铁钩生生穿透了萧执的琵琶骨,带起一阵焦糊的味道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萧执的身体剧烈痉挛,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发出一声。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深不可测的眸子,此时满是嘲弄和不屑。
“梁元珏……你这种人……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你得到的……只是我玩剩下的、丢弃的。”
“找死!”
梁元珏暴怒,疯狂地拽动铁链,铁钩在萧执的锁骨间搅动,鲜血如注。
而此时的东宫,却张灯结彩,红绸满地。
那个传闻中死在地宫里的盲姬阿微,却在登基大典的前夕,被梁元珏亲自接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