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软软放下笔,抬头看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炒菜的声音没了,孩子也回屋了。她揉了揉脖子,把写好的清单折好,放进笔记本。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新订单的提示音终于不响了。她忙了一整天,做甜品、打包、发货、回消息,手都僵了。
她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被地上的胶带绊倒。这才想起地上贴了分区线——蓝色是称量区,黄色是揉面区,红色是蒸制区。她弯腰把歪的胶带压平,关掉操作台的灯。水槽里还有两个碗没洗,她不想管,只想赶紧去睡觉。
刚走到卫生间,手机响了。不是订单,是电话。号码陌生,本地的。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小姐?”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沈妄的助理。他现在发烧到三十九度六,不去医院,也不让人靠近。我查到你们有联系记录,能不能请你来看看?”
林软软愣住了。她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太累了,连抬手都不想。她和沈妄只是合作关系,没有义务照顾他。
可她张嘴说:“他在哪儿?家里吗?”
“对,在沈宅主卧。”
“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打开衣柜找外套。镜子里的她头发乱,眼睛下面发青,脸色白。她没时间收拾,随便扎了头发,拿上包就出门。
打车二十分钟到沈宅。门卫确认身份后放行。她沿着小路走到主楼。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清醒了一些。推开主卧门,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沈妄靠在床头,闭着眼,脸很烫,呼吸重。他穿着深色睡袍,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下的皮肤,红得不正常。
她走过去,用手背碰他额头。烫得吓人。
“沈妄。”她轻声叫他。
他眼皮动了动,睁开一点,眼神模糊,带着防备。“你怎么来了?”
“你助理找我来的。”她说,“你现在必须吃药降温。”
他没说话,转过头,躲开她的手。
她没生气,转身去了厨房。她记得上次来时看过冰箱。她找到小米、山药和红枣。她挽起袖子,淘米,切山药,加水,开始熬粥。锅盖没盖紧,热气冒出来,有米香味。
她一边看着火,一边倒了杯温水准备退烧药。四十分钟后,粥变稠了。她盛了一小碗,放在托盘上,端进卧室。
沈妄还是躺着,这次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喝点粥。”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舀了一勺,吹了两下,“你空腹吃药会伤胃,先吃点东西。”
他不动。
她也不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自己先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说,“我不喜欢甜,没加糖。山药去皮的时候手有点痒,但我洗干净了。”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头搅粥,手腕上的疤露出来,结了痂,颜色浅了。
“你以前常做饭?”他声音哑。
“嗯。一个人住久了,外卖吃多了不舒服。”她把勺子递过去,“来,张嘴。”
他皱眉,“我自己来。”
“那你坐起来。”她说,“我扶你。”
他试了两次,没撑起身子,头上冒出汗。最后她伸手托住他后背,慢慢把他扶起来。他身体很紧,像不习惯被人碰。她动作稳,一句话也没多说。
他接过勺子,吃了两口,手开始抖。她拿过勺子,继续喂。一勺一勺,不快也不慢。他没再拒绝。
吃完半碗,他躺回去,闭上眼。她收走碗,回来给他吃药,又用湿毛巾拧干,敷在他额头上。
“别硬撑了,”她说,“难受就说。”
他没回应,呼吸慢慢平稳了。
她没走,坐在椅子上等。夜里换了三次毛巾,有一次是他自己扯下来的,她捡起来重新泡冷水敷上。凌晨两点,他体温开始降。她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天快亮时才睡着。
早上七点,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她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薄毯,是沈妄的外套。桌边保温壶还热,旁边有张纸条,字迹整齐:
“粥还热着,记得喝。”
她拿起纸条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摸了摸保温壶底部,还有温度。她倒了一碗粥,小口喝完,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沈妄还在睡,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她轻轻关门,走了。
回到公寓快八点。她脱掉外套,直接上床。闭眼前看手机,九点十七分,该起床了。但她实在撑不住,对自己说:再睡半小时。
睡着前她想到昨晚他喝粥的样子——那么冷的人,乖乖张嘴,像个别扭的大猫。
她笑了下,睡着了。
沈妄睁开眼时,屋里没人。阳光照在地板上,有一道斜光。他坐起来,头还有点沉,但烧退了。他看到桌边的保温壶和空碗,又看到那张纸条。
他伸手拿过来,手指慢慢划过字迹。
很久,没说话。
窗外鸟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