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门洞里吹进来,带着凉意。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地上的玻璃渣闪着光,能看见沙发边坐着两个人。
沈妄没动,脚边放着一只脱下的皮鞋。林软软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轻轻打在他袖口。她的手指还抓着他外套的线头,身子缩成一团,像是想藏进他的衣服里。
他抬起手,把搭在沙发背上的手臂收回来,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稳。动作很轻,怕吵醒她。她没醒,只是往他这边挪了半寸,额头碰到他脖子。她的睡裙领子歪了,露出一点锁骨,皮肤很白。
他转头看向门口。门板倒在地上,门框裂了缝,风一直吹进来,发出吱呀声。他站起身,走过去捡起那块木板,用力顶进门框的缺口。门暂时封住了,风小了些,屋里安静下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光照在他脸上。他拨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明天八点,换防盗门,带监控,直接来这个地址。”对方说了什么,他回了句“嗯”,就挂了。
他站在原地,回头看沙发。林软软还是那样躺着,腿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冷了。他走回去,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腿上,然后坐下,比刚才更靠近她。他用手臂把她圈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林软软慢慢睁开眼。天快亮了,屋里光线亮了些。她第一眼就看见沈妄在看她。他没有躲开目光,也没有平时那种冷淡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心跳加快,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他没说话。
她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哑了,只能张了张嘴。沈妄伸手摸了下她额头,收回手后低声问:“做了噩梦?”
她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抖?”
她不答。其实她也不知道。刚才的事还在脑子里——砸门的人,黑影,木棍……可现在他坐在这里,一切又像假的一样。
她低头看见自己还抓着他衣服,赶紧松手。可他马上动了——不是抽走衣服,而是把滑落的衣角重新盖好,顺手碰了下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两人同时顿住。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绷得直直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有点发白,是之前抠沙发留下的。
她说:“你不用一直在这儿。警察来过了,人也带走了。”
“我知道。”
“那你……”
“我不放心。”他打断她,语气平平的,却很认真。
她没再劝。她知道他决定的事不会改。尤其是他要护的人,更不会离开。
她靠回沙发,这次没靠他肩,但也没离开他圈出的空间。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有雪松,还有一点烟味,不难闻,反而让她安心。
外面开始有动静。楼上有人开门,拖鞋踩地的声音。远处公交驶过,刹车声低低的。城市醒了。
她看向窗外,天边变亮,云少了。她忽然问:“你车还在楼下?”
“嗯。”
“你不回公司?”
“不急。”
她点点头。她知道他在忙,沈氏集团的老板,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可他现在坐着,一动不动,像什么都不重要。
她低头看着腿上的西装,深灰色,布料很好。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酒吧,他也穿这样一件西装,站在走廊尽头,像堵墙。那时她怕他,躲他。现在她却靠着这堵墙,觉得安全。
她偷偷看他侧脸。晨光照在他脸上,眉头没那么紧,下巴线条也没那么硬。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她来不及躲,正对上他的眼睛。
这一次,她看清了。
他眼里不再是冷冷的,而是一种很沉、很认真的眼神,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还想继续看。
她心跳漏了一拍,耳朵突然发热。
她赶紧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西装布料。屋里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不敢动,怕打破这一刻。
沈妄也没说话。他看着她低垂的脸,看她耳朵一点点变红,睫毛轻轻颤。过了几秒,他伸手把滑落的衣服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
“别着凉。”他说。
她“嗯”了一声,声音很小。
他收回手,仍看着她。“以后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她点头。
“不管多晚。”
“我知道。”
“我说的是‘不管多晚’。”他语气重了些。
她抬头看他:“我是说,我知道你会来。”
他盯着她几秒,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转头看窗外,天已经亮了大半。
“你困吗?”他问。
“有点。”
“去床上睡。”
“不想动。”她闭了下眼,“这儿就行。”
他没坚持。他把手肘撑在沙发背,身体倾向她,挡去更多空隙。她感受到那份保护,不自觉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她的头再次轻轻靠在他肩上。
这次,他没躲。
他让她靠着,一只手搭在沙发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离她发尾很近。他没碰她,也没动,就那样坐着,像一座山,稳稳地守着她。
阳光照进屋子,落在地板上。玻璃渣还在,门坏了,屋里乱糟糟的。可在这个角落,一切都安静了。
林软软呼吸渐渐平稳,眼皮越来越重。她不该睡,可太累了,身体和心都空了。她最后记得的,是他肩上的温度,和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沈妄感觉到她彻底睡着了。他低头看了眼她的脸,伸手把滑落的衣服重新裹紧。
他不再看窗外。
他坐在那里,守着她,直到天完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