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闭关洞还是老样子。
苏墨走进去，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洞里很暗，只有墙上的聚灵阵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他在蒲团上坐下，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那九块玉简。
青、赤、黄、白、黑、深青、浅黑、还有两块金色。
九种颜色，九种不同的能量波动，在他掌心静静躺着。
【你真打算一次全炼化？】
【——玄鉴·担忧版】
苏墨点点头。
“三个月时间太短，一块一块炼来不及。”
【可是……】
“云中子炼一块用了三百年。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
“而且，我不是要完全炼化。”
【那你要什么？】
苏墨看着那些玉简，缓缓说：
“我要见通天。”
“哪怕只是一面，哪怕只是一句话。”
“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
【行吧。反正拦不住你。】
【——玄鉴·认命版】
苏墨笑了笑，把九块玉简摆在身前，围成一圈。
闭上眼睛。
灵力缓缓涌出，包裹住第一块玉简——那块青色的。
玉简亮了。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灵力涌入体内，进入识海。
眼前一黑一亮。
苏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和第九层里那片虚空很像，但又不一样。
这里没有光点，没有宫殿，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
背对着他，盘膝而坐。
白衣白发，枯瘦的背影。
通天。
苏墨心里一跳。
“你来了。”
通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苍老而平静。
他没有回头。
苏墨深吸一口气，问：
“你是真的通天，还是钥匙里的意识？”
通天沉默了一会儿。
“都是，也都不是。”
他站起来，转过身。
那张脸——和第九层里的影子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
影子的眼神是空洞的，像一潭死水。
这个通天的眼神，是有光的。
“我是通天留下的最后一点意识。”他说，“九块钥匙里，各有一缕。你同时炼化九块，就能见到完整的我。”
苏墨盯着他。
“你想告诉我什么？”
通天笑了。
“不急。”
他抬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虚空变了。
变成了一座山。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山脚下有一座小院，院子里有三个人。
一个中年人，两个少年。
中年人正在指点两个少年练剑。
苏墨愣住了。
那个中年人——是通天。
两个少年，一个是无面，一个是云中子。
“这是三万年前。”通天说，“我还没发现真相的时候。”
苏墨看着画面里的通天。
他笑得那么温和，那么慈祥，和后来那个疯了的通天判若两人。
“无面那时候，叫‘无尘’。”通天说，“是我给他取的名字。希望他一生无尘，干净地活着。”
画面里，少年无尘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练错了，就自己罚自己多练十遍。
另一个少年——云中子——则懒散得多，练一会儿就跑去抓蝴蝶。
“云中子从小就懒。”通天笑了，“但天赋极高。他懒，是因为觉得没必要那么努力。”
画面继续。
无尘长大了，成了青年。他站在山顶，望着远方，目光坚定。
云中子也长大了，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躺在树上睡觉。
“无尘是我最得意的弟子。”通天说，“他天赋高，又努力，对我也最孝顺。”
“每天给我端茶倒水，每天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闭关的时候，他就守在门口，一守就是几个月。”
苏墨沉默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满脸笑容的青年，很难把他和无面联系在一起。
“后来呢？”他问。
画面一转。
通天站在第九层门口，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刚发现真相。
刚疯。
无尘跪在门口，膝盖磨烂了，浑身是血，一遍遍喊着“师父”。
通天没有回头。
“师父！你看看我！我是无尘啊！”
“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师父——”
声音越来越凄厉。
通天始终没有回头。
苏墨看得心里发堵。
“他跪了三年。”通天说，“三年里，他没有吃过一口饭，没有喝过一口水。全靠灵力撑着。”
“三年后，他站起来，走进了第九层。”
画面里，无尘走进第九层，见到了那个影子。
影子告诉他真相。
然后，无尘的脸开始扭曲。
他开始笑。
笑得撕心裂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根本不是不要我……你是自己都没了……”
“那我这三万年……算什么……”
他的脸开始融化。
五官消失，变成一片光滑的皮肤。
无面，诞生了。
苏墨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这……太惨了。】
【——玄鉴·哽咽版】
画面消失。
虚空恢复平静。
通天站在苏墨面前，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看这些吗？”
苏墨摇摇头。
通天叹了口气。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通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恳求。
“救他。”
苏墨愣住了。
救无面？
“他变成这样，是我的错。”通天说，“我当年太自私，只顾着自己疯，忘了还有人在等我。”
“三万年了，他一直活在痛苦里。”
“我想让他解脱。”
苏墨沉默了很久。
“怎么救？”
通天抬起手，轻轻按在他额头上。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是一种功法。
或者说，是一种“仪式”。
用九块钥匙为引，布下阵法，把无面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脸全部剥离，让他恢复本来的样子。
“这是……”
“归元阵。”通天说，“我当年创的，本来是想救自己。但没用上。”
他顿了顿。
“救他，需要你。”
“为什么是我？”
通天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你是外来者。”
“只有外来者，能承受他体内那些怨念的反噬。”
苏墨沉默了。
外来者。
又是这个。
“我凭什么要救他？”他问，“他杀了那么多人，抓了秦远山，还想抢我的钥匙。”
通天看着他，缓缓说：
“因为他不是真的想杀人。”
“他只是太痛苦了。”
“痛苦到，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
苏墨没说话。
画面里无尘跪在门口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
那个绝望的眼神，那声嘶力竭的呼喊。
“你可以不救。”通天说，“那是你的自由。”
“但我求你。”
他弯下腰，朝苏墨深深鞠了一躬。
苏墨愣住了。
半步渡劫，通天阁的主人，三万年前最强者——
在向他鞠躬。
【……】
【这……这怎么拒绝？】
【——玄鉴·动摇了版】
苏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试试。”
通天直起身，笑了。
“谢谢。”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记住，归元阵需要九块钥匙同时运转。你只有一次机会。”
“失败了，钥匙会碎，无面会彻底消失。”
“你也会死。”
苏墨点点头。
“明白了。”
通天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其实，你和他很像。”
“什么？”
“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
“只是他选择了恨，你选择了——”
他顿了顿。
“你选择了信。”
“信那些朋友，信那些感情，信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他笑了。
“所以，你比他强。”
身影彻底消散。
苏墨睁开眼睛。
洞里还是那个洞，九块钥匙还在身前。
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玉简。
九块，静静地躺着，不再发光。
【炼化了？】
【——玄鉴·疑问版】
苏墨摇摇头。
“没有。只是见了一面。”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修为还是筑基中期巅峰。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他有了目标。
救无面。
不是为了通天，也不是为了无面自己。
是为了那个跪了三年、喊了三年“师父”的少年。
“走吧。”
他推开石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
三个月，还剩两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