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洞的门打开时,外面正下着雨。
深秋的雨,细细密密,带着寒意。苏墨站在洞口,任由雨丝落在脸上,凉飕飕的。
两个月。
离无面说的三个月,还剩两个月。
【想好了?】
【——玄鉴·轻声版】
苏墨点点头。
想好了。
救无面。
不是为了通天,也不是为了那个跪了三年喊“师父”的少年。
是为了他自己。
如果见过了那样的绝望还能无动于衷,那他和那些冷眼旁观的“天道”,有什么区别?
【行。】
【那就干。】
【——玄鉴·支持版】
苏墨笑了笑,迈步走进雨里。
下山的路湿滑,但他走得很快。
一个时辰后,他站在秦府门口。
周明远正蹲在门廊下啃苹果,看见他,眼睛一亮,跳起来。
“苏墨!你出关了?”
苏墨点点头。
周明远冲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
“两个月不见,你怎么还是筑基中期巅峰?没突破?”
苏墨摇摇头。
“没突破。但见了一个人。”
周明远一愣。
“谁?”
“通天。”
周明远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通……通天?那个通天?死了三万年的那个?”
苏墨点点头。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人?”
苏墨没理他,往里走。
“秦墨呢?”
“在书房。他爹也醒了。”
苏墨穿过院子,来到书房。
秦墨正和秦远山说着什么,看见苏墨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苏兄!”
苏墨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
秦墨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
“苏兄,你闭关……怎么样?”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我见到了通天。”
秦墨愣住了。
秦远山也愣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秦墨问:
“通天……说了什么?”
苏墨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让我救无面。”
秦墨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救无面?!”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苏兄,无面是元婴后期!他杀了多少人!抓了我父亲!你救他?”
苏墨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
秦墨说不下去了。
秦远山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苏公子,通天为什么要你救无面?”
苏墨看着他,缓缓说:
“因为无面是他的徒弟。”
“因为无面变成这样,是他的错。”
“因为他欠他。”
秦远山沉默了。
秦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秦远山抬手制止了。
“苏公子,”秦远山说,“你打算怎么救?”
苏墨把归元阵的事说了一遍。
九块钥匙为引,剥离无面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脸,让他恢复本来的样子。
只有一次机会。
失败了,钥匙碎,无面消失,他也会死。
秦墨听完,脸都白了。
“苏兄,你疯了吗?这是拿命在赌!”
苏墨看着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
秦墨话没说完,被秦远山打断。
“因为他看见了。”
秦墨愣住。
“看见什么?”
秦远山看着苏墨,目光深邃。
“苏公子,你在通天那里,看见了无面的过去?”
苏墨点点头。
秦远山叹了口气。
“那就难怪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雨。
“三万年前的事,老夫也听过一些。无面——那时候叫无尘——是通天最得意的弟子。他跪在第九层门口三年的事,整个大陆都知道。”
“后来他变成那样,有人说他是疯了,有人说他是入魔了。但老夫觉得——”
他转过身,看着苏墨。
“他只是太在乎那个师父了。”
秦墨沉默了。
他看着苏墨,目光复杂。
“苏兄,你真的想好了?”
苏墨点点头。
“想好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那我陪你。”
苏墨一愣。
“你陪我?”
“对。”秦墨说,“归元阵需要九块钥匙同时运转,你一个人怎么弄?我来帮你。”
苏墨看着他。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秦墨点点头。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
秦墨打断他。
“因为你是苏墨。”
他笑了。
“你为了救我父亲,差点死在乱葬岗。现在轮到你冒险,我怎么能看着?”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
周明远在旁边插嘴:
“那我呢?我干嘛?”
苏墨看着他。
“你去通知云中子。告诉他,两个月后,迷雾岛,归元阵。”
周明远点点头。
“行。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苏墨。”
苏墨看着他。
周明远难得认真地看着他。
“活着回来。”
苏墨笑了。
“我尽量。”
周明远大步离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秦远山走到苏墨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简。
“这是我秦家先祖留下的。里面记载着一些关于归元阵的信息。也许有用。”
苏墨接过,道了谢。
秦远山拍拍他的肩膀。
“苏公子,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两个月后,老夫也会去。”
苏墨摇摇头。
“秦家主,你的伤还没好……”
秦远山笑了。
“两个月,够养了。”
苏墨看着他,最终点点头。
“好。”
雨还在下。
苏墨站在窗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两个月。
时间够吗?
【够不够都得干。】
【——玄鉴·豁达版】
苏墨笑了笑。
是啊。
够不够都得干。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秦墨,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迷雾岛。”
秦墨一愣。
“现在就去?”
“对。”苏墨说,“归元阵需要在第九层门口布。我们先去踩点。”
秦墨点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
周明远去送信,秦远山留在城里养伤。
只有他们俩,往东海走。
路上,秦墨问:
“苏兄,你说无面会来吗?”
苏墨望着远处的天空。
“会。”
“为什么?”
“因为他想见通天。”
“哪怕只是尸体?”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有时候,人想见的,不是那个人本身。”
“而是那个人代表的——某个答案。”
秦墨没再问。
两人继续走。
前方,东海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