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东海边。
望海城还是老样子。码头上人来人往，渔船进进出出，几个船夫蹲在岸边抽烟袋，聊着今年的收成。
苏墨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处海面上那片白茫茫的雾。
和两个月前一样浓。
和三个月前也一样浓。
那片雾，从未散过。
【又回来了。】
【——玄鉴·感慨版】
苏墨点点头。
第三次了。
第一次来，是和秦墨、周明远一起，稀里糊涂进了迷雾岛，见了丹圣师徒。
第二次来，是和云天道人一起，进了第九层，见了通天。
第三次——
是和秦墨一起。
为了救无面。
秦墨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片雾。
“苏兄，你说那片雾，到底是什么？”
苏墨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封印的一部分，也许是通天的影子弄出来的。”
“总之，它在那里。”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怕吗？”
苏墨想了想。
“怕。”
“那为什么还来？”
苏墨转头看着他。
“因为有些事，怕也得做。”
秦墨笑了。
“说得对。”
两人往码头走。
这次不用雇船。
秦墨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贴在身上。
“秦家秘传的‘轻身符’，可以在水上行走。”
他递给苏墨一张。
苏墨接过，贴在身上。
两人踩上海面，往雾里走去。
脚下是海水，但踩上去像踩在平地上，稳稳的。
【这符不错。】
【——玄鉴·评价版】
走了半个时辰，雾越来越浓。
苏墨凭着记忆，在前面带路。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礁石。
迷雾岛到了。
两人踏上礁石，那些发光的苔藓还是老样子，把整座岛照得幽绿幽绿的。
但苏墨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太安静了。】
【——玄鉴·敏锐版】
对。
太安静了。
上次来，虽然也安静，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这次，什么都没有。
像是整座岛，都空了。
秦墨也感觉到了，脸色有些凝重。
“苏兄，这……”
苏墨没说话，只是继续往里走。
穿过那片熟悉的礁石，穿过那条狭窄的水道，来到那个巨大的洞穴前。
洞穴的入口，那道光幕已经消失了。
只剩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张开的嘴。
苏墨站在洞口，沉默了一会儿。
云天道人就是在这里，冲进去帮他拿到第九块钥匙。
然后，再也没出来。
【他……】
【——玄鉴·轻声版】
苏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洞里还是老样子。那个巨大的水潭，幽深幽深的。水面上飘着光点，和上次来时一样。
但那个巨大的身影——丹圣的徒弟，已经不在了。
秦墨四处看了看，问：
“苏兄，第九层的入口在哪儿？”
苏墨指了指水潭。
“下面。”
秦墨愣住了。
“下面？”
苏墨点点头。
“上次我来，是从这里下去的。穿过水底，就能到第九层的入口。”
他看着那潭幽深的水。
“但现在，水底那个东西已经走了，不知道入口还在不在。”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
“那下去看看？”
苏墨点点头。
两人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
水很冷。
冷得刺骨。
但筑基期的体质，还能扛住。
苏墨睁开眼睛，往水底游。
上次来时，水底有无数影子在游动。这次，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和无尽的冷。
游了很久，下方出现一道光。
不是水面的反光，是水底透上来的光。
金色的。
苏墨加快速度，朝那道金光游去。
穿过一片黑暗，他看见了——
一道门。
金色的门，静静躺在水底。
门上刻着三个字：
“第九层”
入口还在。
苏墨游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
【——玄鉴·推测版】
苏墨从怀里掏出那九块玉简。
一碰到门，玉简齐齐发光。
门开了。
不是向两边开，而是像融化了一样，露出一个通道。
通道里没有水。
苏墨和秦墨游进去，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身后的门缓缓合拢。
他们站在一条长廊里。
长廊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那片紫色的天空和三轮月亮。
苏墨认得这里。
第九层。
通天的地盘。
秦墨四处张望，满脸震惊。
“这……这是哪儿？”
苏墨没回答，只是往前走。
长廊很长。
走了很久，两侧的落地窗开始出现画面。
和上次来时一样——通天的过去，无面的过去，一幕幕闪过。
秦墨看得入神。
走到长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
纯黑，像深渊。
苏墨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虚空。
和上次来时一样——无尽的黑暗，无数的光点。
但不一样的是，虚空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具尸体。
盘膝而坐，白衣白发，面容安详。
通天。
苏墨站在虚空边缘，望着那具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他就是通天？”秦墨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墨点点头。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通天面前。
尸体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苏墨忽然想起无面说的那句话——
“我想知道，他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现在他知道了。
没有表情。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就是答案？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秦墨。
“布阵吧。”
秦墨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各种材料——灵石、符箓、阵法盘。
归元阵，需要在第九层布下。
以九块钥匙为阵眼，以通天的尸体为引。
两个月后，无面会来。
到时候，阵起。
要么救他，要么——
一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