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顺着斜坡滑下去的瞬间,陈骁就往后缩了身子。他没等爆炸,直接转身压低嗓门:“走!别回头!”
老六反应快,立刻调头往回爬。小七还趴着没动稳,膝盖一磕管壁,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截才刹住。头顶的震动已经传过来了,不是脚步声,是整条管道在抖,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口子。
“快!”陈骁伸手拽她后领,把她往前一推。
三人逆着水流方向爬,身后那根检修管突然爆出一团蓝白色电弧,刺眼的光透过缝隙炸开,紧接着一声闷响,像铁皮罐被巨锤砸扁。整个主管道猛地一震,前方一段直接塌了半边,水泥块和断裂的钢架砸进排水沟,激起浑浊的水浪。
热气扑面而来。
“动力中枢炸了。”老六喘了口气,声音发哑,“这下真没法回头了。”
陈骁没应话。他盯着前面那段断裂带——两处支撑梁断了,中间空出将近两米的缺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积水坑,黑乎乎的水面漂着油污和金属碎屑。再过去才是完好的管道。
“我先过。”他说完,膝盖一撑,直接跳了过去。落地时脚下一滑,左肩撞在管壁上,闷响一声。他咬牙站稳,回头伸手:“小七!”
小七趴到边缘,腿往下探了探,够不着底。老六从后面托她腰一把,用力往上送。她双手扒住对面管口,陈骁抓住她手腕,硬生生拉了上来。
轮到老六。他退后两步助跑,右腿发力跃起,但左臂受伤,落地时平衡没控住,整个人歪向一边。陈骁立刻伸手去挡,只来得及抓住他肩膀。两人一起摔在管壁上,金属发出“哐”一声响。
“没事吧?”陈骁问。
“胳膊抽筋了。”老六靠墙喘着,“能走。”
话音刚落,头顶又是一阵剧烈晃动。一大块混凝土从上方砸下来,正中他们刚才起跳的位置,整段管道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啸,随即断裂下沉,哗啦一声坠入水中。烟尘混着蒸汽腾起,通道彻底断了。
“走!”陈骁低吼。
他们继续往前爬。这段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内壁全是湿滑的青苔和锈渣。小七脚下一滑,差点跪倒,陈骁反手拉住她胳膊,顺势把她往前一带。她的右脚踝明显不对劲,走路时不敢吃力。
“扭了?”陈骁问。
“嗯。”小七低头看了眼,“还能撑。”
陈骁没再多说。他知道现在停不得,也没法背人。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不止是结构崩塌,还有别的声音——金属足音,稳定、沉重,从深处传来。
机械守卫没死。
它们还在追。
三人终于爬进一段维修通道,顶部低矮,只能匍匐前进。陈骁在前,用手电照了照上方井盖编号。锈迹斑斑的数字写着“E-7”,离预设撤离点还有两百米。
“E-7之后是通风竖井,通地面。”他低声说,“爬上去就是外围焦土区。”
“前提是井盖能打开。”老六靠在后方,喘得厉害,“外面要是封死了呢?”
“那就炸。”陈骁摸了摸战术背心,里面还剩一块C4,是他从爆破包里顺出来的。
小七突然抬手:“等等。”
她耳朵贴住管壁听了两秒:“下面有动静。”
不是追兵。是更深的地层在裂开。
整座工厂的地下结构正在分层塌陷,就像一块被泡烂的木板,随时会彻底解体。他们必须赶在最后一层承重梁断之前出去。
陈骁加快速度。他用匕首撬开前方一段变形的格栅,钻过去后伸手拉人。老六跟上时,膝盖蹭过锋利的断口,迷彩裤划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他没吭声,只是把伤腿拖得更紧了些。
通道尽头出现岔路:左边标着“主排水廊→出口”,右边是“冷却循环管”。
“走左边。”老六说。
陈骁点头。
可刚拐进去不到十米,前方突然轰隆一声,整段顶棚塌了下来,碎石和钢筋砸满通道,堵死了去路。
“绕!”陈骁立刻转身。
他们退回岔口,钻进右侧管道。这里的直径更大,接近八十公分,勉强能让人弯腰行走。但空气更闷,带着浓重的焦糊味和金属烧熔后的酸臭。
走了十几米,脚下开始出现积水。水温偏高,踩进去能感觉到热度。
“靠近核心区了。”小七说。
陈骁没应。他抬头看管壁,发现上面有几处高温灼痕,像是内部设备过载留下的。
再往前,地面开始轻微下陷。金属格栅被压弯了,踩上去发出吱呀声。老六走在最后,一脚刚踏出去,脚下格栅突然断裂。他整个人往下坠,陈骁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抓住他手腕,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两人摔在地上,背靠背喘气。
“不行了。”小七靠墙站着,“这条路撑不住。”
陈骁抬头,看见头顶横着一根粗大的主排水管,直径接近一米,上面标着“DN800-OUT”。
“上管。”他说。
三人爬上旁边残存的检修梯,钻进主管道。内壁更滑,布满青苔和油垢,每一步都得抠住凸起才能前进。水流从后方涌来,速度越来越急,带着灼热感。
他们沿着管道爬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处分流口,管道分成上下两支。上支通向地面井盖,下支继续深入地下。
“上面!”小七指向上方。
陈骁刚要点头,忽然听见下方传来“滴——”的一声。
熟悉的声音。
是机械守卫的启动音。
他趴下身,耳朵贴住管壁。
有金属脚步声,从深处传来,不快,但很稳。不止一台。
增援来了。
“不能往上。”他低声说,“井盖外面肯定是封锁区,上去就是靶子。”
“那就往下?”老六声音沙哑,“下面可是核心区,越往里越危险。”
“现在没得选。”陈骁看着分流口,“下面的管径够大,能跑一段算一段。”
三人钻入下支管道。
水流变得更急,带着灼热感。管壁温度升高,像是附近有高温设备在运作。爬行变得困难,每一步都得用手抠住内壁凸起才能前进。
身后,那“滴——”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不是火光,是冷白色的照明灯。
他们爬到尽头,从检修口往下看。
是个圆形大厅,四周布满控制台,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能量转换装置,外壳印着灰幕联盟的标志。数台机械守卫正从通道两侧进入,头部摄像头扫描着每一寸区域。
陈骁盯着那座装置。
这不是普通设施。
这是整个工厂的动力中枢。
他摸了摸耳垂,眼神沉了下来。
“等我信号。”他低声说。
老六和小七没问,只是默默检查武器。
陈骁从战术背心里抽出最后一枚EMP手雷。
旋钮拧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雷顺着检修口的斜坡推了下去。
手雷滚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三秒后,下方突然爆出一团强烈的电磁脉冲,白光一闪即逝。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灯闪了几下,随即全灭。
机械守卫的眼部红光全部熄灭,关节液压系统发出泄压声,一台直接跪倒在地,另一台踉跄几步,撞在控制台上不动了。
但紧接着,动力中枢内部传来一阵剧烈震荡。高压电弧在断裂的线路间跳跃,引发连锁短路。整座地下结构开始剧烈摇晃。
“走!”陈骁低吼。
三人立刻掉头往回爬。这次是拼命的速度,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往前冲。身后的管道开始坍塌,先是顶部裂缝蔓延,接着整段断裂下坠。水流变成滚烫的蒸汽喷涌而出,逼得他们只能贴着一侧前进。
爬出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三处断裂缺口,最宽的接近两米,下面是沸腾的积水坑。
“我先过。”陈骁说完,助跑两步直接跳了过去。落地时脚下一滑,但他单手撑地稳住身形。
他回头,把小七叫到边缘:“我接你。”
小七咬牙,闭眼跳了过来。陈骁一把抱住她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轮到老六。他退后几步,拼尽全力跃起。可左腿使不上力,跳到一半就慢了半拍。眼看就要掉下去,陈骁猛地探出身子,伸手抓住他手腕,硬生生把他拽了上来。两人摔在一起,老六的枪甩出去好几米远。
“谢了。”老六喘着。
“别说话,走。”
他们继续往前。这段管道开始向上倾斜,终于看到前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是出口。
小七几乎要喊出来,被陈骁一把按住肩膀。
“慢点。”他说,“外面不一定安全。”
他们靠近井盖,陈骁先用匕首撬了条缝往外看。外面是焦土区,遍地废墟,远处火光冲天。井盖被一台翻倒的运输车压住大半,只剩一条窄缝。
“炸开它。”老六说。
陈骁摇头:“动静太大。”
他把剩余的C4绑在战术匕首上,插进井盖边缘的缝隙,引信接好。三人退后几步趴下。
轰的一声,井盖被炸开一道可钻出的缺口,碎片飞溅。热风裹着烟尘灌进来。
“走!”
陈骁第一个滚出去,接着是小七,最后是老六。三人跌落在焦土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们爬起来,没敢停留,拖着伤腿往西北方向跑。身后不断传来爆炸声,一次比一次猛烈。整座工厂的地基正在塌陷,墙体层层剥落,钢架扭曲倒塌,火球接连升起。
跑到一百五十米外的一处岩石堆后,三人终于停下。
他们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谁都没说话。
身后,工厂在连环爆炸中彻底崩解。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升空,映红了半边夜空。建筑一层层塌陷,像被无形巨手碾碎。
小七低头检查随身设备,屏幕碎了,通讯模块失灵。
老六靠在石堆边,左臂的包扎布条浸满鲜血,脸色发白。
陈骁坐着,右手撑地,左手擦伤渗血,右肩肌肉拉伤让他抬不起手。他望着那片火海,眼神沉静。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来焦糊味和金属熔化的气味。
远处,最后一声巨响炸开,像是整个地下空间彻底塌陷。地面震了一下,尘浪翻滚。
他们依旧没动。
直到火势渐弱,天空开始泛出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