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6日，除夕夜，晚上11点47分。
周凛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除夕夜的寂静。街道空旷，远处鞭炮声零落。手机屏幕亮着，母亲最后的信息还在：“年夜饭给你留着，尽量回来。”他回了“还在忙”，将手机揣回兜里。
那桩案子卡了三个月——城南“明光公寓”七名住户在去年同一天集体失踪，像被空气抹去。局里准备封存档案，只有他还在查。
他坐进车里，副驾驶上是明光公寓的建筑图纸复印件。设计单位一栏印着“墨方工作室”，一个五年前注销的团队。
车开出去两条街，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周警官吗？”年轻男声，带着没睡醒的含糊，“我看到你在系统里调阅墨方的资料，连续三次。这不合规矩吧？”
周凛刹车：“你是谁？”
“一个不想惹麻烦的前游戏设计师。但我对执着的人好奇。”对方停顿，“明早十点，‘转角咖啡馆’，如果你还想知道墨方的事。”
电话挂断。
周凛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调转车头朝咖啡馆方向开去。车载电台滋滋响了两声，插播紧急新闻：“……我市发生多起失踪报告，失踪者最后出现地点均集中在市中心近……”
声音突然断了。
不，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车窗外，街道、路灯、霓虹——像被擦掉的粉笔画，褪成均匀的、无尽的灰。刹车失灵，方向盘失去重量。车被拽进那片灰。
灰色的世界裂开一道口子。
车冲进光怪陆离的空间：中世纪城堡塔尖贴着摩天楼玻璃幕墙，丛林藤蔓缠绕生锈地铁车厢，深海水母在图书馆书架间漂浮。车停在一条凭空出现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中央。
长廊两侧是数不清的门，每扇门上都用不同符号标注着什么。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周凛推开车门，手按在枪上。
“新人？”
声音从左侧传来。第三扇门旁靠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皱巴巴的灰色连帽衫，黑色短发乱糟糟的，手里抛接着一个魔方。他看起来与这诡异环境格格不入。
“解释。”周凛的手没离开枪柄。
年轻人——沈墨，接住魔方，六面已归位。
他打量周凛，目光掠过警徽：“警察？有意思。欢迎来到‘无尽回廊’，一个不遵守物理法则、偶尔吞活人进来玩游戏的鬼地方。我是沈墨，比你早到三十七小时。”
“游戏？”
“生与死的游戏。”沈墨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门。厚重的橡木门上，刻着血红色文字：
副本编号：077
名称：循环公寓
目标：存活三日/找出循环真相
玩家人数：2
难度：新手（存活率约31%）
“新手死亡率七成。”沈墨眼里没笑意，“但‘玩家人数：2’，意思就是你和我绑定了。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或者更糟。”
周凛走到门前，手指划过刻字：“怎么证明这不是幻觉？”
“证明不了。”沈墨站直，“你可以选择不信，留在这儿。但滞留在‘回廊’的人，最长纪录是十小时——然后就会被拖进随机副本，单人模式，死亡率接近百分百。”
他按上门把手：“我要进去了。你有三秒决定。”
周凛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深切的疲惫，和被隐藏得很好的、对“同伴”的细微渴望。刑警的直觉尖叫：这个人说的是真话。
“一起。”
沈墨似乎轻微松了口气：“规则一：尽可能合作。规则二：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规则三——”他拧开门把手，“如果看到不对劲的东西，跑，别问为什么。”
门开了。
里面是老式公寓的玄关。昏暗灯光，剥落墙纸，潮湿霉味。墙上挂着的翻页日历，日期定格在：2026年2月16日，星期二，除夕。
正是今天。
“进来吧，周警官。”沈墨跨进去。
周凛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虚无，迈过门槛。
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变成一面糊着旧报纸的墙。报纸头条隐约可见：“……明光公寓再发离奇事件……”
玄关很小，菱形地砖褪色，积着黑垢。鞋架歪斜，挂着落灰的拖鞋。对面是贴倒福的木门，福字已褪成粉白。头顶灯泡昏黄，轻轻摇晃。
沈墨站在日历前：“循环公寓。存活三日，找出循环真相。”他看向周凛，“希望你能活得比我见过的那些新人久一点。”
周凛推开那扇门。
里面是一条狭窄走廊。深绿色墙裙，暗黄墙面斑驳。水泥地面，两侧一模一样的木门，每扇门上有巴掌大的磨砂玻璃小窗。走廊很长，望不到头，壁灯昏暗。
绝对的寂静，只有低频震颤从脚下传来。
“筒子楼布局。”沈墨压低声音，“所有门都锁着。得等‘循环’开始。”
“循环是什么？”
“时间循环，空间循环，事件循环——都有可能。”沈墨掏出魔方转动，“我们要活三天，同时搞清楚循环是什么、为什么发生、怎么打破。”
壁灯闪烁了一下。
黑暗中，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咔嗒。
一声，短促干脆。
灯重新亮起。沈墨表情已变，全神贯注。
“开始了。”他说。
周凛屏息。
更多声音响起：门把手转动，门轴吱呀，脚步声——很多脚步声，从不同门后传来，由远及近。没有话语，只有单调规律的脚步声。
人影从阴影中出现。男女老少，穿家居服，表情空洞，眼神直直向前。他们排成两队，沉默地走来。左边七个，右边七个。
经过时，周凛闻到洗衣粉清香，和一丝甜腻的腐味。
十四人沉默走过，消失在另一端阴影中。脚步声远去，寂静回归。
“第一次循环。”沈墨说，“每十五分钟一次。别碰他们，别拦他们，别说话。上一个这么做的人被拖进门，再没出来。”
“他们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曾经的住户，可能是NPC，可能是别的什么。”沈墨掏出笔记本，“循环公寓，循环的不只是这些人走路。每次循环，场景会有细微变化。我们要记录变化，找出规律。”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已记录几页：“第一次循环，我们刚进来，没观察到变化。现在有十五分钟搜索走廊。注意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周凛看向走廊。在某个地方，母亲还在等儿子回家。在某个地方，明光公寓的谜题未解。而在这里，他只有十五分钟。
“从哪开始？”他问。
沈墨指向最近那扇门：“门牌号。刚才没有，现在你看。”
磨砂玻璃小窗下方，出现了一个小金属牌，
刻着数字：
307
“变化开始了。”沈墨在笔记本上记录，“我们得抓紧时间。”
远处黑暗中，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像是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