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铁枪旧事了血仇

襄阳城的欢庆声，顺着汉水的风，飘出了数十里远。

十几天的死守，八千对五十万的绝境翻盘，让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彻底活了过来。街头巷尾挤满了百姓，手里捧着温热的酒水、刚蒸好的馍馍，往城墙上、往守军的手里塞，不少老人跪在地上，对着城墙上的众人磕头，哭着喊着“活菩萨”，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墙上的守军们，一个个脸上还带着硝烟与血污，却笑得无比开怀。有人把兵器往地上一扔，抱着身边的兄弟又哭又笑，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江南的小调，还有人对着汉水对岸，狠狠啐了一口，骂着败退的蒙古兵。

唯有郭靖，站在城楼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杆陪他血战了十几天的长枪，望着嘉兴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沉重。

襄阳守住了，四位师父的仇报了，杨康死了。

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在大漠里一起摔跤、一起学武，和他歃血为盟的结义兄弟，最终死在了铁枪庙，死在了他的面前。哪怕杨康作恶多端，卖国求荣，害死了四位师父，可临死前那双满是不甘与绝望的眼睛，却像钉子一样，扎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靖儿，发什么呆呢？”

洪七公拿着酒葫芦，大步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灌了一大口酒，哈哈大笑道：“襄阳守住了，蒙古狗贼打跑了，杨康那小畜生也死了，四位兄弟的大仇得报，该高兴才是！耷拉着个脸，像什么样子？”

郭靖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黄蓉靠在陈福生身边，看着郭靖的样子，轻轻拉了拉陈福生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福生哥哥，你看郭大哥，还是过不去杨康那道坎。”

陈福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颔首，心里了然。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父母惨死的时候，他也曾无数次自责，怪自己没能早点发现异常，怪自己太弱，护不住想护的人。更何况，郭靖和杨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结义兄弟，这份羁绊，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哪怕杨康罪该万死，郭靖心里的那道坎，也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先回议事堂吧。”陈福生轻声道，声音沉稳，“柯大侠和韩女侠还在等着，铁枪庙的始末，该给他们一个完整的交代。还有华山来的那封信，也该好好议一议了。”

黄蓉点了点头，众人一同走下城楼，往襄阳府衙的议事堂走去。

议事堂里，烛火通明。

柯镇恶手里的铁杖，在青石板上拄得咚咚作响，正焦躁地在堂内来回踱步。他虽然看不见，可耳朵却灵得很，满城的欢呼声，他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另一块石头，却依旧悬着。

韩小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轻轻摩挲着越女剑的剑鞘，眉眼间也带着一丝急切。

襄阳守住了，他们很欣慰。可他们更想知道，铁枪庙到底发生了什么，杨康那个害死四位兄长的元凶，到底是什么下场，四位兄长的冤屈，到底有没有洗清。

听到脚步声，柯镇恶立刻停下了脚步，朝着门口的方向转过头，厉声问道：“靖儿？是你回来了吗？”

“大师父，七师父。”

郭靖快步走了进来，对着二人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柯镇恶几步走到他面前，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都在发抖：“靖儿，你快说！铁枪庙到底怎么回事？杨康那小畜生呢？四位兄弟的仇，到底报了没有？！”

“报了。”

郭靖重重地点了点头，扶着柯镇恶坐下，又给韩小莹行了一礼，这才站在堂中，把铁枪庙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从他们星夜南下嘉兴，在破庙偶遇遍体鳞伤的穆念慈，得知杨康要拿着南宋边防布防图投奔蒙古，到嘉兴城定下调虎离山计，洪七公与黄药师引开欧阳锋，却没想到庙内藏着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密宗高僧金轮法王。

再到金轮法王一招偷袭重伤欧阳锋，杨康趁乱偷袭黄蓉，反被软猬甲上残留的欧阳锋蛇毒反噬，蛇毒攻心，临死前，当着洪七公、黄药师、陈福生、黄蓉，还有他的面，亲口承认了桃花岛惨案的全部真相——是他与欧阳锋合谋，害死了韩宝驹、南希仁、朱聪、全金发四位师父，又故意留下线索，嫁祸给黄药师，就是想让他和黄药师、黄蓉反目成仇。

“……最后，他蛇毒攻心，死在了铁枪庙。”郭靖的声音越来越沉，“黄岛主的冤屈，也彻底洗清了。四位师父的大仇，得报了。”

整个议事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柯镇恶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桃花岛看到四位兄弟惨死的那一刻起，他就活在滔天的恨意里，恨欧阳锋，恨杨康，恨自己瞎了眼睛，错怪了黄药师，差点让靖儿和蓉儿反目成仇。

这一年多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想着，要亲手宰了杨康，给四位兄弟报仇。

现在，仇报了，真相大白了，四位兄弟的冤屈洗清了。

“大哥，二哥，三哥，四弟……”柯镇恶嘴里喃喃地念叨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江南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们听到了吗？仇报了！害死你们的元凶，杨康死了！欧阳锋也成了废人！你们的冤屈，洗清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韩小莹坐在旁边，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握着越女剑的手，微微发抖。

四位兄长，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从她十几岁起，就跟着五位兄长闯荡江湖，桃花岛一役，四位兄长惨死，她一夜之间，就只剩大师兄柯镇恶一个亲人了。这一年多来，她强撑着，守襄阳，护百姓，可午夜梦回，全是四位兄长的样子。

现在，仇终于报了。

柯镇恶磕完头，被郭靖扶着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激动。他转过身，朝着陈福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弯得极其郑重，毫无保留。

陈福生脸色一变，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急声道：“柯大侠！您这是做什么？万万使不得！”

“使得！怎么使不得！”

柯镇恶的声音，掷地有声，铁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朗声道：“我柯镇恶这辈子，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必讨！铁枪庙，若不是福生你提前分魂探庙，摸清了所有陷阱，我们一行人，早就落入了杨康和金轮法王的圈套，别说报仇，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两说！”

“襄阳守城这十几天，若不是福生你，孤身潜入蒙古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搅乱了他们的军心，又提前摸清了他们所有的攻城计划，我们根本守不住这座城，这满城的百姓，早就成了蒙古铁蹄下的亡魂！”

“我江南六怪，如今只剩我和七妹两个人。四位兄弟的大仇能报，襄阳城能守住，满城的百姓能活下来，福生你，居功至伟！”

柯镇恶说到这里，顿了顿，空洞的眼眶看向陈福生的方向，语气里满是郑重：“从今往后，你陈福生，就是我柯镇恶的亲晚辈！江湖上，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就是和我江南六怪过不去！我柯镇恶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福生的身上，带着敬佩，带着羡慕。

江南六怪，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十年，重情重义、嫉恶如仇的名号，早已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哪怕如今只剩柯镇恶和韩小莹二人，在江湖上的声望，依旧极高。

柯镇恶当众认下陈福生为亲晚辈，这就意味着，整个江南武林，都会给陈福生三分薄面，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认可。

这，就是本章最扎实的爽点。

韩小莹也站起身，对着陈福生温柔地行了一礼，轻声道：“福生，多谢你。若不是你，四位兄长的冤屈，不知道还要蒙尘多久，襄阳城也守不住。这份恩情，我和大师兄，记一辈子。”

“韩女侠言重了。”陈福生连忙回礼，语气诚恳，“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四位前辈侠名满江湖，我敬他们的为人，能为他们洗清冤屈，是我的荣幸。守护襄阳，护佑百姓，更是我分内之事，当不得二位如此重谢。”

他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暖意。

从屠村之后，他就一个人躲在深山里苦修，踏入江湖之后，除了黄蓉，很少有人真心待他。柯镇恶和韩小莹的认可，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半分功利，让他那颗常年紧绷的心，难得地松了一下。

“好！说得好！”

洪七公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陈福生的肩膀，对着柯镇恶道：“老瞎子，你这眼光，倒是不错！福生这小子，有勇有谋，心性更是难得，是个好苗子！老叫花我，早就看他顺眼了！”

黄药师靠在椅子上，玉箫在指尖轻轻一转，难得地点了点头，冷哼一声道：“算你这老瞎子，还有几分眼光。这小子，配得上我桃花岛的女婿。”

一句话，说得黄蓉脸颊瞬间红了，靠在陈福生身边，偷偷掐了掐他的胳膊，眼里却满是笑意。

众人说说笑笑，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唯有郭靖，站在旁边，依旧沉默不语，脸上的沉重，没有散去半分。

宴会散了之后，众人各自散去，回住处休息。襄阳城的欢庆，还在继续，街头巷尾的鞭炮声，一直到深夜，都没有停下。

可郭靖的房间，门却紧紧关着。

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闭门不出。

饭菜送过去，原封不动地端回来，水放在门口，也一口没动。他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窗外的夜色，一坐就是一夜。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杨康临死前的样子，还有四位师父惨死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他困在里面，喘不过气。

他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如果当初在大漠，他能早点发现杨康的心思，能多劝劝他，能强硬一点，不让他跟着完颜洪烈走，杨康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果在赵王府，在醉仙楼，在桃花岛，他能再多一点防备，能早点拆穿杨康的阴谋，四位师父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是杨康的结义大哥，是郭啸天临终前，托付要照顾杨康的人，可他最终，还是没能把杨康拉回正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绝路。

这份自责，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韩小莹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还有一碟小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看到坐在窗边，一夜没睡，满脸憔悴，胡子拉碴的郭靖，韩小莹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把粥和小菜放在桌子上，轻声道：“靖儿，一夜没睡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郭靖抬起头，看到韩小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沙哑着嗓子道：“七师父，您怎么来了？让下人送过来就好了。”

“下人送过来，你会吃吗？”韩小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憔悴的样子，轻声道，“靖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郭靖的身子，微微一僵，低下头，没有说话。

“四位兄长走的时候，我和你现在一样。”韩小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时候，我总觉得，是我没照顾好他们。桃花岛那天，如果我能跟紧一点，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不对劲，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半个月，不吃不喝，大师兄怎么劝，我都听不进去。”

郭靖猛地抬起头，看着韩小莹，眼里满是震惊。

他从来没见过，七师父说过这些。在他心里，七师父一直是温柔却坚韧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撑住，他从来不知道，四位师父走的时候，她也经历过这样的煎熬。

“靖儿，杨康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选的路。”韩小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从小在王府长大，完颜洪烈把他教得野心勃勃，贪慕虚荣，认贼作父。从他决定跟着完颜洪烈，放弃杨铁心叔父的姓氏开始，他的路，就已经歪了。”

“你劝过他无数次，在大漠，在江南，在铁枪庙，你给过他无数次回头的机会。是他自己，一次次放弃了，一次次选择了作恶。害死四位师父，卖国求荣，勾结蒙古，桩桩件件，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是他自己选的因果。”

“你不必为他的错，背负一辈子的枷锁。”韩小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像一道暖流，一点点化开郭靖心里的坚冰，“四位兄长在天有灵，也只愿你堂堂正正，做一个侠之大者，护佑百姓，绝不愿看到你这样，为了一个作恶多端的人，折磨自己。”

郭靖看着韩小莹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心疼与理解，积压了几天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

这个在蒙古大军面前，面不改色，以降龙十八掌震退千军万马的汉子，此刻红了眼眶，声音沙哑道：“七师父，我总觉得，是我没做好。我爹临终前，让我好好照顾他，我没做到……”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靖儿。”韩小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柔声道，“你问心无愧，就够了。”

郭靖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教他武功，护着他，在他被五位师父责骂的时候，永远站出来替他说话的女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以前，他对韩小莹，只有敬重，只有依赖，只有对师父的孺慕之情。

可现在，看着她温柔的眉眼，看着她眼里的理解与心疼，看着她这些年，为了江南六怪，为了他，为了襄阳的百姓，默默扛下了所有的苦，他的心跳，突然乱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他叫了二十年“七师父”的女子，其实也才三十出头，容貌温婉，性子坚韧，是这世上，最懂他，最护着他的人。

四位师父走了之后，他和她，还有大师父，成了彼此仅存的亲人。这些日子，一起守襄阳，一起出生入死，一起面对生死，这份羁绊，早已超越了师徒，超越了亲人。

韩小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脸颊微微泛红，错开了目光，轻声道：“快喝粥吧，再不吃，就凉了。”

郭靖回过神，连忙点了点头，端起粥碗，大口喝了起来。这碗普通的白粥，却像是有魔力一样，暖了他的胃，也暖了他那颗冰冷沉重的心。

他的心结，在韩小莹温柔的话语里，一点点解开了。

而院子里，陈福生和黄蓉，看着房间里的一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韩小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而房间里，郭靖站在窗边，看着韩小莹的背影，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你看，我就说吧。”黄蓉靠在陈福生的怀里，捂着嘴，小声笑道，“能解开郭大哥心结的，只有韩姐姐。你看他们两个，眼神都不一样了。”

陈福生点了点头，轻声道：“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一起守着襄阳，彼此都是对方最亲近的人，有这份心意，很正常。”

“是啊。”黄蓉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韩姐姐这些年，太苦了。四位兄长走了之后，她就一直强撑着，从来没为自己活过。郭大哥为人坦荡，重情重义，对韩姐姐也是真心的，他们两个要是能在一起，多好啊。”

陈福生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道：“嗯。他们心意相通，只是碍于师徒名分，还有世俗的眼光，不敢说破。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黄蓉眼睛一亮，抬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帮他们一把！”

二人相视一笑，私下里，达成了共识。

他们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只是看着眼前这两个孤苦的人，彼此有情意，互相扶持，便想顺水推舟，让他们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丐帮的传功长老，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对着陈福生和黄蓉，急声道：“陈公子！黄姑娘！不好了！华山传来的八百里加急！洪帮主和欧阳锋，在华山之巅已经死战了四天四夜！现在二人都已经油尽灯枯，气息微弱，随时都可能身死！”

“什么？！”

陈福生和黄蓉的脸色，瞬间大变。

传功长老喘着粗气，继续急声道：“华山周围已经聚了上百个门派的人，都在等着看二人的对决，没人敢上前劝架！还有消息说，江湖各门各派，都借着这个机会，往华山赶，要重开华山论剑，定新的天下五绝！局势已经彻底乱了！”

黄蓉瞬间慌了，抓着陈福生的胳膊，急声道：“福生哥哥！七公他……”

洪七公是她的师父，是看着她长大，教她打狗棒法，护了她一路的人，是她在这世上，除了黄药师之外，最亲近的长辈。她绝不能让洪七公出事。

陈福生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他立刻握紧了黄蓉的手，沉声道：“蓉儿，别慌。我们立刻去议事堂，召集所有人商议。洪帮主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可他心里清楚，洪七公和欧阳锋，斗了一辈子，两个人都是宁死不服输的性子。如今在华山之巅死战，油尽灯枯，随时都可能身死。

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夜色，再次笼罩了襄阳城。

议事堂里，灯火再次亮起，所有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华山之巅的那场宿命对决，已经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而他们，必须立刻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