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华山巅双绝归天
华山之巅的风雪,骤然被剑拔弩张的气息压得停滞了。
金轮法王带着一众密宗喇嘛,还有上百号江湖群雄,在山顶的风雪中站定,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终落在了气息奄奄的洪七公与欧阳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的霍都立刻上前一步,折扇一挥,尖声喝道:“中原武林的各位英雄,这位便是蒙古大汗亲封的护国法王,密宗无上传承者,金轮法王!今日恰逢北丐西毒在此了断恩怨,天下英雄齐聚,正好由我家法王主持,重定这天下武林的尊卑秩序!”
这话一出,跟着上山的群雄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面露不忿,低声骂着“蒙古鞑子也敢来中原撒野”,也有人眼神闪烁,看着金轮法王周身磅礴的劲气,不敢多言,更有几个趋炎附势的小门派掌门,立刻上前拱手附和,连声说着“法王神功盖世,理当主持大局”。
“放你娘的狗屁!”
郭靖瞬间横枪在前,挡在了洪七公与欧阳锋身前,虎目圆睁,厉声喝道:“这是我中原武林的事,何时轮得到一个蒙古国师来指手画脚?!金轮法王,襄阳城下你输得还不够惨,今日敢在华山之巅放肆,先问过我手里的长枪!”
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内息瞬间从他周身铺开,卷起漫天风雪,哪怕连日驰援加上之前守城的伤势未愈,那份侠者的凛然正气,也让在场不少江湖人士瞬间挺直了腰杆,纷纷附和起来。
黄药师玉箫横在指尖,缓步走到郭靖身侧,桃花岛主的冷傲气场瞬间铺开,眼神扫过那几个附和的掌门,冷哼一声:“我东邪还在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几个跳梁小丑,认个蒙古贼秃当主子?再敢多言一句,我让你们永远留在这华山之巅。”
那几个掌门瞬间脸色煞白,缩着脖子退到了人群后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黄药师的名号,在江湖上响了几十年,谁也不敢真的触怒这位亦正亦邪的东邪。
金轮法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双手合十,对着众人朗声道:“各位英雄稍安勿躁。本座奉大汗之命前来中原,只为以武会友,并无他意。昔日天下五绝,如今南帝隐世,中神通早逝,今日北丐西毒又在此油尽灯枯,中原武林群龙无首,本座不过是想替各位,定一个公允的武林秩序罢了。”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字字诛心,明着说中原武林无人,暗着抬高自己的地位。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之际,雪地里突然传来了洪七公沙哑的笑声。
“放……放你娘的臭屁……”
洪七公躺在雪地里,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聚起了一丝光亮,他费力地侧过头,看向金轮法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老子还没死呢,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外来的贼秃,来管我中原武林的事?滚!”
哪怕他已经油尽灯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这一声骂,依旧带着北丐的豪迈与硬气,让在场的群雄瞬间红了眼眶。
欧阳锋也侧过头,看向金轮法王,疯癫了半辈子的眼神里,此刻满是冰冷的戾气,沙哑着嗓子道:“哪里来的野狗,也敢在华山之巅乱叫?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拧掉你的脑袋。”
他一生狂傲,哪怕到了生死边缘,也容不得外人在他和洪七公的对决之地放肆。
金轮法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想借着洪七公和欧阳锋濒死的时机,压下中原武林的气焰,却没想到这两个老东西,都到了这个地步,依旧如此硬气。
可他也不敢真的上前动手。
旁边站着郭靖、黄药师,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陈福生,四人联手,他根本没有胜算。更何况,他今日来此,本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等洪七公和欧阳锋双双归天,再借着论剑的机会,重创中原武林的高手,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四人硬拼。
他冷哼一声,收回了周身的劲气,淡淡道:“既然二位前辈还有未了之事,本座便不打扰。只是二位前辈油尽灯枯,还是尽早安排后事的好,免得落得个无人收尸的下场。”
说完,他便带着弟子退到了一旁,冷眼旁观,等着看这场宿命对决的终局。
陈福生一直护在黄蓉身前,眼神冰冷地盯着金轮法王,周身的劲气悄然铺开,只要金轮法王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出手。
直到金轮法王退开,他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黄蓉。
黄蓉早已红了眼眶,挣开他的怀抱,疯了一样冲到洪七公身边,跪坐在雪地里,颤抖着握住洪七公冰冷的手,哭着道:“七公!七公您怎么样?我带了药!我这就给您疗伤!您撑住!您一定会没事的!”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九花玉露丸,就要往洪七公嘴里送。
洪七公却轻轻摇了摇头,推开了她的手,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沙哑着嗓子道:“傻丫头……别费力气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油尽灯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他活了一辈子,快意恩仇,吃遍天下美食,行遍天下侠事,这辈子,值了。
和欧阳锋斗了一辈子,最终能和这个老对手,一起死在这华山之巅,也算是最好的归宿了。
“七公……”黄蓉哭得撕心裂肺,趴在他身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雪地里,“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要回襄阳,您还要吃我给您做的叫花鸡呢……”
“哈哈……好……好丫头……”洪七公笑着,眼里也泛起了泪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辈子,能收你这么个徒弟,是我老叫花最得意的事……丐帮……就交给你了……你可别给我老叫花丢脸……”
“我知道……我知道……”黄蓉哭着点头,“我一定会管好丐帮,绝不会让您失望的!您撑住,我们回襄阳,我天天给您做叫花鸡,好不好?”
洪七公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黄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陈福生。
他对着陈福生招了招手,沙哑着嗓子道:“福生小子……你过来……”
陈福生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对着洪七公躬身道:“洪帮主,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生磊落、嫉恶如仇的老人,心里也泛起了浓浓的酸涩。
从张家口初遇,到襄阳守城,洪七公一直都在暗中护着他和黄蓉,看透了他的伪装,却从来没有点破,反而多次给他兜底,是他侠道之路上,真正的引路人。
“好小子……”洪七公看着他,眼里满是欣赏,“襄阳一战,你做得很好……守住了襄阳,护住了满城百姓……是个有担当,有侠骨的好小子……蓉儿跟着你,我放心……”
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还有一枚刻着丐帮纹路的青铜令牌,递到了陈福生的手里。
“这是……丐帮历代帮主的印信……还有完整的打狗棒法秘籍……”洪七公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也越来越弱,“蓉儿这丫头,聪明是聪明……就是性子跳脱……我把这些东西,托付给你……你帮我……完整地交给她……帮我……护着她,护着丐帮……护着这中原的百姓……可以吗?”
陈福生接过那沉甸甸的小包和令牌,只觉得手里重逾千斤。
这不是简单的信物和秘籍,这是北丐一生的执念,是丐帮百年的传承,是中原武林护佑苍生的责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洪七公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洪帮主放心,晚辈定不辱使命。只要我陈福生还活着,就绝不会让蓉儿受半分委屈,绝不会让丐帮分崩离析,绝不会让蒙古铁蹄,踏碎江南的山河。”
“好……好……”洪七公听到他的承诺,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了躺在不远处的欧阳锋。
欧阳锋也正看着他。
风雪落在二人的脸上,融化成水,混着血,往下流。
二人对视着,看了许久,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老毒物……”洪七公笑着,声音越来越轻,“斗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还是和你……死在一起……”
“老叫花……”欧阳锋也笑了,眼里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了释然,“这辈子……也就你……配当我的对手……能和你一起埋在这华山……老子……不亏……”
“你说……咱们俩……到底谁赢了?”洪七公问道。
欧阳锋想了想,笑着道:“你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老子的蛤蟆功天下无敌……打了一辈子……平手……”
“哈哈……好……平手……”洪七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咳了两口血,却依旧笑得开怀,“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的天下第一……到头来……还是个平手……值了……”
“值了……”欧阳锋也笑着,重复了一句。
疯癫了半辈子,他终于在临死前,清醒了过来,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这一生,最放不下的,竟然是这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
洪七公看着他,笑着伸出了手。
欧阳锋也伸出了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斗了一辈子的仇人,两个一生唯一的知己,在漫天风雪里,相视一笑,紧紧相拥。
他们的气息,在这一刻,同时消散了。
风雪依旧在华山之巅呼啸,可山顶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黄蓉趴在洪七公的身边,哭得撕心裂肺。郭靖站在一旁,虎目含泪,对着二人的遗体,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黄药师看着相拥而逝的二人,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冷傲,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着二人躬身行了一礼。
在场的江湖群雄,不管是和洪七公有旧的,还是和欧阳锋有仇的,此刻都纷纷跪了下去,对着这两位传奇的逝去,致以最高的敬意。
北丐洪七公,西毒欧阳锋,这两个纵横江湖几十年的传奇,最终在华山之巅,完成了一生的宿命对决,相拥而逝,给那个波澜壮阔的江湖时代,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陈福生站在风雪里,紧紧握着手里的丐帮印信和秘籍,对着二人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接过的,不仅是洪七公的托付,更是那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责任。
这场风雪,吹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黄蓉的哭声渐渐平息,郭靖才站起身,和陈福生一起,用山顶的岩石和积雪,为洪七公和欧阳锋,搭建了一座简易的石墓,将二人合葬在了华山之巅,让他们能永远看着这片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中原大地。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风雪也渐渐小了些。
可山顶的气氛,却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刚才还沉浸在传奇逝去的悲伤里的群雄,此刻已经回过了神,看着合葬的石墓,纷纷议论起来。
“北丐西毒都走了,当年的天下五绝,就只剩东邪和南帝了……”
“是啊,旧的时代过去了,该定新的天下五绝了!”
“没错!咱们今天齐聚华山,正好重开华山论剑,定新的天下五绝,选出咱们中原武林的新盟主!”
“对!重开华山论剑!定新五绝!”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起来,情绪也越来越高涨。
天下五绝,是江湖上最高的荣耀,谁不想借着这次机会,争一争这个名号?
就在这时,霍都再次站了出来,折扇一挥,高声道:“各位英雄!既然要重开华山论剑,定新的天下五绝,自然要选一位武功最高、德高望重的人来主持!我家金轮法王,乃是密宗无上传人,一身神功盖世,放眼天下,无人能敌!由我家法王来主持这次论剑,再公允不过了!”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也有人立刻出声反对,双方吵作一团,山顶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金轮法王站在人群前面,看着乱作一团的群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他能主持这次华山论剑,就能借着这个机会,一个个击败中原武林的高手,彻底打垮中原武林的士气,为蒙古大军南下,扫清最大的障碍。
陈福生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波,已经在所难免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山脚下,更多的江湖门派正在往华山赶来,甚至连隐世多年的一灯大师,还有疯疯癫癫的周伯通,也正在往华山之巅赶来。
这场重开的华山论剑,注定要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中原武林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