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语点破痴人心

华山之巅的风雪，仿佛被郭靖身上骤然爆发的焦急气息，搅得愈发狂乱。

他死死抓着那丐帮弟子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都在微微发抖，一遍遍地追问着韩小莹的伤势，追问着襄阳的情况，连掉在地上的长枪都忘了捡。

那丐帮弟子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有半分挣扎，连忙喘着气回道：“郭大侠，您别着急！韩女侠伤得不重！只是胳膊被流箭擦到了，没有伤到筋骨！柯大侠已经带着人把蒙古游骑打退了，襄阳城现在安稳得很！就是柯大侠怕您担心，特意让我赶来报个信！”

“只是胳膊擦到了？”郭靖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抓着丐帮弟子的手，也没有松开，“那蒙古游骑有多少人？窝阔台的大军有没有动静？襄阳的城防有没有受损？”

“回郭大侠，蒙古游骑只有两百多人，就是来骚扰的，被我们打退了，没伤到百姓，城防也好好的！窝阔台的大军还在新野驻扎，没有南下的动静！”丐帮弟子连忙一五一十地回道。

听到这里，郭靖才终于松开了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脸上的焦急，却依旧没有散去。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就要往山下走，嘴里急声道：“不行，我得立刻回襄阳！襄阳不能没人守着！七师父受了伤，大师父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韩小莹受伤的样子，心里像被火烧一样，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只想立刻插上翅膀，飞回襄阳，确认韩小莹是不是真的没事。

“靖儿，你等等！”黄药师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他，沉声道，“你急什么？丐帮弟子都说了，韩丫头只是轻伤，襄阳安稳得很，不差这一时半刻。华山论剑刚启幕，你现在走了，像什么样子？”

“黄岛主，我不能等！”郭靖急声道，“襄阳是江南的门户，就算现在没事，也随时可能有危险！七师父受了伤，我必须回去守着！论剑不比了，这天下第一的名号，谁想要谁拿去！”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两件事，一件是守护襄阳，护佑百姓，另一件，就是护着从小把他养大的江南六怪。如今江南六怪只剩柯镇恶和韩小莹二人，韩小莹还受了伤，他怎么可能安心留在华山，争什么虚无缥缈的五绝名号？

“你这傻小子，怎么还是一根筋？”黄药师被他气得没脾气，却也知道郭靖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陈福生缓步走了过来，对着郭靖摇了摇头，沉声道：“郭大哥，你先别急，别慌。”

“福生兄弟，我怎么能不急？”郭靖看着他，急声道，“七师父受伤了，襄阳随时可能有危险，我必须回去！”

“我知道你担心韩女侠，担心襄阳。”陈福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放心，襄阳不会有事的。就在刚才，我已经分出一道分魂，朝着襄阳赶过去了。分魂的速度，比快马快上数倍，现在应该已经快到襄阳了。”

他刚才听到丐帮弟子报信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做出了决断，暗魂离体，分出一道分魂，星夜赶往襄阳。这是他刻进骨子里的稳，遇到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先做好兜底的准备，绝不会慌乱。

“分魂已经去襄阳了？”郭靖愣了一下，看着陈福生，眼里满是震惊。他知道陈福生有分魂的本事，却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没错。”陈福生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的分魂到了襄阳，会第一时间查看韩女侠的伤势，帮她稳住伤势，同时帮柯大侠镇守襄阳，探查蒙古大军的动静。有我的分魂在，就算窝阔台的大军真的来了，也能守住襄阳，撑到我们回去。”

他的分魂，虽然只有本体七成的实力，可靠着《无上瑜伽密乘》的神魂之力，还有一身的武学，镇守襄阳，应对突发情况，绝对绰绰有余。更何况，襄阳还有柯镇恶，还有数千守军，几百丐帮弟子，就算有蒙古游骑骚扰，也绝对出不了大事。

郭靖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他太清楚陈福生的本事了，有陈福生的分魂在襄阳，比他自己回去，还要让人放心。

他重重地松了口气，对着陈福生抱了抱拳，沉声道：“福生兄弟，多谢你！大恩不言谢！”

“郭大哥客气了，襄阳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事。”陈福生笑了笑，轻声道，“既然襄阳没事，韩女侠也只是轻伤，你就安心留在华山，把论剑的事了结了。我们最多再待两天，就启程返回襄阳，耽误不了什么事。”

郭靖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吵着要立刻回襄阳了，只是依旧时不时地朝着襄阳的方向望，眉头微微皱着，心里还是放不下韩小莹。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听到韩小莹受伤的消息，他的反应，远比听到襄阳城遇袭，要激烈得多。那种深入骨髓的焦急和担忧，是藏都藏不住的。

黄蓉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早就看出来了，郭靖和韩小莹之间，早就不是单纯的师徒情分了。从襄阳守城，二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到铁枪庙事件后，韩小莹温柔安抚心结难解的郭靖，二人之间的情愫，早就已经生根发芽，只是两个人自己，都还没察觉，或者说，不敢直面。

之前在襄阳，她和陈福生就私下商量过，要顺势撮合二人，只是后来因为驰援华山，耽误了下来。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点破这层窗户纸。

趁着众人都在议论襄阳的事，黄蓉悄悄拉了拉郭靖的衣袖，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到一旁去。

郭靖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却还是跟着黄蓉，走到了一旁没人的岩石后面。

“黄姑娘，怎么了？”郭靖看着黄蓉，疑惑地问道。

黄蓉抱着胳膊，看着郭靖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开口道：“郭大哥，我问你，你刚才听到韩姐姐受伤的消息，魂都快没了，你自己心里，真的只把她当七师父吗？”

这话一出，郭靖瞬间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黄蓉，结结巴巴道：“黄姑娘，你……你胡说什么呢？七师父是我的师父，是我的长辈，我……我自然是担心她的……”

他的话说得磕磕绊绊，眼神躲闪，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显然是被黄蓉一句话，戳中了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的心思。

“我可没胡说。”黄蓉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继续道，“郭大哥，你自己好好想想，襄阳城遇袭，你虽然着急，却从来没有这么慌过，连枪都掉了，话都说不利索了。可一听到韩姐姐受了点轻伤，你就恨不得立刻飞回襄阳，这是为什么？”

“那是……那是因为七师父从小把我养大，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担心她……”郭靖连忙辩解道，可这话却说得越来越没底气。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对韩小莹的感情，早就不止是师徒恩情了。

从桃花岛四位师父惨死，他一夜之间失去了大半亲人，只剩大师父和七师父陪着他，他就已经把韩小莹，当成了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铁枪庙事件后，他因为杨康的死，心结难解，闭门不出，是韩小莹日日前去探望，温柔安抚，陪着他走出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襄阳守城战，他和韩小莹并肩站在城头，背靠着背，斩杀冲上城头的蒙古兵，那种生死相依的羁绊，早就超越了师徒，超越了亲人。

只是他一直不敢想，不敢承认。

韩小莹是他的师父，是江南七怪的七妹，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师徒相恋，在世俗眼里，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怕江湖上的非议，怕死去的四位师父失望，更怕自己的心意，会唐突了韩小莹，让她为难。

所以他一直把这份心意，死死地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可如今，被黄蓉一句话，赤裸裸地点破了，他瞬间慌了神，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黄蓉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轻声道：“郭大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世俗的眼光，怕江湖上的非议，怕对不起江南六怪的四位前辈，对不对？”

郭靖抬起头，看着黄蓉，眼里满是复杂，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黄姑娘，七师父是我的师父，我……我不能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我对不起四位师父，对不起七师父……”

“你这话说的，才是真的对不起韩姐姐。”黄蓉摇了摇头，轻声道，“郭大哥，你好好想想，韩姐姐这辈子，太苦了。四位前辈走了之后，她就只剩柯大侠一个亲人了，她一个女子，强撑着守襄阳，护百姓，心里的孤苦，谁能懂？”

“这些日子，陪着她出生入死，安抚她，照顾她的人，是你。在她受伤的时候，最担心她，最放不下她的人，是你。你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一起守着襄阳，心意相通，彼此依靠，这有什么错？”

“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那些世俗的规矩，算得了什么？”黄蓉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一点点敲开郭靖心里的枷锁，“四位前辈在天有灵，看到韩姐姐后半生能有个依靠，能有人真心待她，疼她，只会替她高兴，绝不会怪你们。”

“柯大侠那边，你更不用担心。柯大侠最疼韩姐姐，他比谁都希望，韩姐姐能过得幸福。只要你是真心待韩姐姐，柯大侠绝不会反对。”

“更何况，还有我爹，还有我和福生哥哥，我们都会帮你们的。”黄蓉看着郭靖，认真道，“郭大哥，你自己的心意，你自己最清楚。别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非议，错过了彼此，留下一辈子的遗憾。等你想通了，韩姐姐说不定已经心灰意冷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郭靖站在原地，听着黄蓉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黄蓉的话，还有和韩小莹相处的一幕幕。

大漠里，韩小莹拿着越女剑，一点点教他练剑，哪怕他再笨，也从来没有不耐烦；桃花岛四位师父惨死，韩小莹抱着他，一起哭，一起扛下所有的痛苦；襄阳城头，韩小莹浑身是血，却依旧挡在他身前，对着他笑，说“靖儿，别怕，七师父陪着你”；他闭门不出的那些日子，韩小莹日日端着饭菜，温柔地开导他，陪着他走出心结。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里，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对韩小莹的心意，早就超越了师徒，超越了亲人。他早就爱上了这个从小护着他，陪着他长大的女子。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这份心意压在心底，不敢承认，可如今被黄蓉点破，他心里的那道枷锁，终于碎了。

“黄姑娘，我……”郭靖看着黄蓉，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我……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七师父……我想照顾她一辈子……”

这句话，他藏了太久太久，终于说了出来。

黄蓉看着他，笑了，用力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嘛！郭大哥，喜欢就去追，就去告诉她！等我们回了襄阳，你就把自己的心意，清清楚楚地告诉韩姐姐！我相信，韩姐姐心里，也是有你的！”

郭靖看着黄蓉，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茫然和慌乱，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想通了，他不在乎世俗的非议，不在乎江湖上的流言蜚语。他只想照顾韩小莹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一点孤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周伯通的呼喊声：“喂！小子！郭靖！你们跑哪里去了？快回来！论剑继续了！大家都等着你们上台呢！”

郭靖和黄蓉对视一眼，相视一笑，转身朝着人群走去。

走回去的路上，郭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变得无比通透，无比坚定。

陈福生看着郭靖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笑意盈盈的黄蓉，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对着黄蓉挑了挑眉，眼里满是赞许。

黄蓉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在邀功一样。

场中央，群雄已经再次围了起来，论剑继续。

只是这一次，上台的人，已经变成了江湖上真正的一流高手。全真七子之首的马钰，上台和丐帮的鲁有脚切磋了一场，二人点到为止，引得全场阵阵喝彩。

紧接着，周伯通又蹦蹦跳跳地上了台，非要拉着黄药师打一场。黄药师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上台和他切磋了几招，二人打得精彩纷呈，劲气纵横，看得群雄眼花缭乱，喝彩声震彻山谷。

一灯大师始终站在一旁，平和地看着，没有上台的意思。他早已看破红尘，对天下第一的名号，没有半分兴趣。

而全场群雄的目光，时不时地就会落在陈福生和郭靖的身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华山论剑，真正能争新五绝名号的，也就只有东邪黄药师、南帝一灯大师、北侠郭靖、老顽童周伯通，还有刚刚正面击败金轮法王的陈福生。

其他人，根本没有资格和他们相提并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渐渐西沉，染红了华山之巅的风雪。

轮番的切磋，终于到了尾声。

上台的人越来越少，全场群雄，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福生、郭靖、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五人的身上。

所有人都清楚，到了定新天下五绝的时候了。

鲁有脚再次站了出来，对着全场群雄拱手朗声道：“各位英雄！今日的切磋，也差不多了！当年重阳真人定下华山论剑，是为了定天下五绝，如今旧五绝凋零，咱们也该借着这个机会，选出新的天下五绝，定我中原武林的规矩！”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沸腾了。

“没错！该定新五绝了！”

“东邪黄药师，当年的五绝之一，武功盖世，自然要占一个位置！”

“南帝一灯大师，慈悲为怀，一阳指独步天下，也该占一个位置！”

“郭大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降龙十八掌出神入化，守住了襄阳城，绝对配得上一个位置！”

“还有老顽童周伯通！中神通王重阳的师弟，武功深不可测，也该有一个位置！”

群雄纷纷开口，一个个提名，黄药师、一灯大师、郭靖、周伯通四人，几乎是全票通过，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四个位置，瞬间就定了下来。

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福生的身上。

数百道目光，有敬佩，有期待，有羡慕，也有几分忌惮，全部落在了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身上。

华山之巅的风雪，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滞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有人开口，提名这个刚刚正面击败金轮法王，以一己之力化解华山雪崩，守住了山下村镇的少年。

这场重开的华山论剑，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