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风雪归途斩游骑
华山之巅的风雪,仿佛被那道急报瞬间冻住。
篝火噼啪炸响的火星子悬在半空,全场数百人鸦雀无声,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卷着雪沫子,刮在人脸上生疼。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名浑身浴雪的丐帮弟子身上,刚刚定下联合抗蒙章程的热血还没凉透,窝阔台三日后南下的消息,就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所有人的心湖里。
陈福生握着酒碗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碗里残酒晃出细碎的涟漪。他的双魂在这一刻瞬间同步,远在襄阳的分魂立刻传来讯息——襄阳城防安稳,柯镇恶已加派了四门巡查,韩小莹的箭伤早已愈合,只是新野方向的蒙古哨探最近活动频繁,却没想到窝阔台的动作会这么快。
他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这场南下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蒙古大军的具体部署,可他刻进骨子里的稳,让他在瞬间就理清了当下的局面:华山距襄阳足有六百里路程,快马加鞭也要三天,若是耽误片刻,很可能会被蒙古大军堵在半路,襄阳群龙无首,必然会陷入被动。
“你再说一遍!窝阔台的大军现在到了哪里?!”
郭靖一步跨上前,一把扶住那名快要脱力的丐帮弟子,虎目圆睁,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襄阳的百姓,还有守在城里的大师父柯镇恶,以及箭伤未愈的韩小莹,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襄阳。
“回郭大侠!”丐帮弟子喘着粗气,急声道,“窝阔台亲率五十万大军,三日前就从新野拔营,一路往襄阳而来,先锋骑兵已经过了唐州,最多三日,就能兵临襄阳城下!柯大侠怕各位来不及回防,特意让弟子星夜兼程赶来报信,还请各位速速定夺!”
“还定什么夺!现在就走!”周伯通蹦了起来,抓着自己的道袍下摆嚷嚷道,“那些蒙古鞑子又来搞事,正好让老顽童我去打个痛快!再晚一步,就没架打了!”
黄药师玉箫在指尖一转,冷声道:“急什么?就算要走,也要把事情安排妥当。各门派都在这里,刚定下的联合抗蒙章程,总不能一句话就散了。”
他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各门派掌门面面相觑,都清楚黄药师说的是实话——章程刚定,若是连个明确的安排都没有,各门派回了属地,很可能就会拖延推诿,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陈福生放下酒碗,缓步走到场中央,对着群雄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英雄,事不宜迟,襄阳危在旦夕,我等必须即刻启程回防。但刚定下的章程,绝不能成了一纸空文。”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我提议,各门各派即刻启程返回属地,按照之前定下的职责,三日之内,丐帮弟子必须把蒙古大军的动向,传递到江南、川陕、山东每一个门派;全真教即刻联络河北义军,骚扰蒙古大军后方,断其粮道;江南各门派,五日内筹备第一批粮草军械,送往襄阳;川陕门派守住入川关口,防止蒙古大军绕后偷袭。”
“但凡有门派拖延推诿,不遵号令,便是通敌卖国,全江湖共讨之!”陈福生的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待襄阳解围,我等再齐聚襄阳,论功行赏!各位以为如何?”
“陈公子说得对!就这么办!”鲁有脚第一个振臂高呼,“我丐帮上下,定当不负所托,三日之内,把情报传遍全江湖!”
“我全真教定当联络义军,绝不让蒙古鞑子安稳南下!”马钰也立刻上前表态,神色肃穆。
“我泰山派遵命!五日内必把粮草送到襄阳!”
“我青城派遵命!”
“我蓬莱派遵命!”
一个个门派掌门纷纷上前表态,声音震彻山谷,没有半分迟疑。刚刚定下的章程,转眼就迎来了第一场考验,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落了下风,更没人愿意做通敌卖国的罪人。
安排妥当,群雄立刻行动起来,连夜收拾行装,熄灭了华山之巅的篝火。天刚蒙蒙亮,各门派就分批次下山,朝着各自的属地赶去,约定好驰援襄阳的时间,只等号令一出,便立刻起兵。
陈福生、郭靖、黄蓉、黄药师、一灯大师、周伯通一行人,带着鲁有脚和二十名丐帮精锐弟子,骑上快马,先行一步,星夜兼程往襄阳赶去。
华山到襄阳的山路崎岖难行,漫天风雪不停,打在人脸上睁不开眼,可一行人没有半分停歇,饿了就啃两口干粮,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只想着尽快赶回襄阳。
郭靖骑在马上,手里的缰绳攥得死紧,时不时地催马加速,目光始终望着襄阳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一句话都不说。他心里像被火烧一样,既担心襄阳的城防,更担心韩小莹的伤势——虽然丐帮弟子说只是轻伤,可他亲眼见过蒙古骑兵的凶狠,流箭无眼,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
“郭大哥,你别急。”黄蓉骑着马跟在他身侧,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福生哥哥早就派分魂去了襄阳,韩姐姐的伤早就好了,有大师父在,襄阳的城防也稳得很,不会有事的。你这么催马,把马累垮了,反而更耽误时间。”
“是啊郭大哥,放心吧。”陈福生也放缓马速,和他并肩而行,沉声道,“我的分魂一直在襄阳守着,蒙古先锋还没到唐州,襄阳安稳得很。我们就算日夜不停,也要两天半才能到襄阳,现在把马力耗尽了,后面的路更难走。”
郭靖听到这话,才终于松了松手里的缰绳,放缓了马速,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是我太急了。只是襄阳是江南的门户,一旦破了,江南半壁江山就完了,还有大师父和七师父,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嘴上说着襄阳,可眼里的担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半都落在了韩小莹身上。黄蓉和陈福生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却没有点破。
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到了傍晚时分,到了华阴县境内的一处山坳里,刚转过山口,就听到山下的村镇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战马的嘶鸣、男人的狂笑、女人的尖叫,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是蒙古兵!”郭靖瞬间勒住马,虎目圆睁,一眼就看到了村镇里横冲直撞的蒙古骑兵,身上穿着蒙古皮甲,手里挥舞着马刀,正在烧杀抢掠,百姓的房屋被点燃,哭嚎声不绝于耳。
数了数,足足有两百多蒙古游骑,正是窝阔台大军的先锋哨探,一路烧杀抢掠过来,正好洗劫了这个山脚的村镇。
“这群狗娘养的鞑子!”郭靖怒骂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就要催马冲下去,“我去宰了他们!”
“郭大哥,等等!”陈福生立刻拦住他,双魂瞬间铺开,把整个村镇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沉声道,“蒙古兵分了三队,一队在村口把守,一队在镇里烧杀,还有一队在镇西头劫掠百姓的粮食,我们分三路包抄,别让一个漏网之鱼跑了,免得他们把我们回襄阳的消息传出去。”
他顿了顿,快速部署道:“黄岛主、一灯大师,麻烦二位从镇后绕过去,护住镇里的百姓,别让蒙古兵伤了无辜之人;周前辈,你去镇西头,截住那队劫掠粮草的蒙古兵,别让他们跑了;鲁长老,你带着丐帮弟子守住村口,断了他们的退路;我和郭大哥,从正面冲进去,正面迎敌。各位以为如何?”
“好!就这么办!”周伯通兴奋地搓了搓手,一夹马腹,就像一道风一样,率先朝着镇西头冲了过去,嘴里嚷嚷着,“终于有架打了!看老顽童我把这群鞑子打得屁滚尿流!”
黄药师和一灯大师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二人调转马头,悄无声息地从山侧绕了过去,朝着镇后而去。鲁有脚也立刻带着丐帮弟子,下马潜行,朝着村口摸了过去,布下了包围圈。
“郭大哥,动手吧。”陈福生看向郭靖,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郭靖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长剑,深吸一口气,降龙十八掌的内息瞬间遍布全身,对着陈福生沉声道:“福生兄弟,今日我们兄弟二人,就联手宰了这群鞑子,给死去的百姓报仇!”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一夹马腹,两匹战马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山下的村镇冲了下去。
镇里的蒙古兵,正围着几个被掳来的百姓狂笑,根本没察觉到危险降临。直到听到马蹄声,才猛地转过头,看到冲过来的陈福生和郭靖,立刻举起马刀,叽里呱啦地喊着蒙古话,十几名骑兵立刻催马冲了上来,马刀带着寒光,朝着二人劈了过来。
“找死!”
郭靖怒喝一声,从马背上腾空而起,一掌打出,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刚猛无匹的掌劲瞬间爆发,像一道巨浪一样,朝着冲过来的蒙古骑兵拍了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蒙古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这一掌拍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剩下的几名骑兵瞬间愣住了,没想到这个中原汉子的掌力竟然这么恐怖。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陈福生也动了。
他没有腾空,依旧坐在马背上,暗魂全力催动《龙象般若功》,四龙四象的虚影在他身后瞬间浮现,龙吟象鸣之声炸响,他一拳打出,刚猛霸道的拳劲,顺着马前冲的势头,狠狠砸向了剩下的蒙古骑兵。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拳劲所过之处,蒙古骑兵手里的马刀瞬间弯折,连人带马,被拳劲狠狠砸在地上,坚硬的土路都被砸出了一个深坑,几名骑兵当场气绝身亡。
二人一左一右,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无缝。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刚猛雄浑,大开大合,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挡下了所有冲过来的蒙古兵;陈福生的龙象般若功霸道凌厉,拳拳到肉,每一拳打出,都必有一名蒙古兵毙命。
一个是北侠,降龙掌威震天下;一个是潜龙,龙象功惊世骇俗。二人都是侠之大者,心怀百姓,此刻对着残害百姓的蒙古兵,没有半分留手,招式之间,全是杀伐之气。
镇里的蒙古兵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过来,足足有上百人,把二人团团围住。可他们根本近不了二人的身,郭靖的掌风所过之处,人马皆飞;陈福生的拳劲横扫之处,无一人能挡。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围上来的上百名蒙古兵,就被二人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人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
可他们刚跑到村口,就被鲁有脚带着丐帮弟子拦住了,丐帮的打狗棒法轮番施展,把剩下的蒙古兵打得哭爹喊娘,一个个被打倒在地,捆了起来。
镇西头,周伯通早已把那队蒙古兵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玩心大起,把十几名蒙古兵的胳膊腿都卸了,扔在地上,看着他们疼得满地打滚,自己却笑得不亦乐乎。
镇后,黄药师和一灯大师护住了躲在房屋里的百姓,黄药师玉箫一挥,就把几名想要放火烧屋的蒙古兵点倒在地,一灯大师则出手,救治了几名被砍伤的百姓,慈悲为怀。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两百多名蒙古游骑,被全歼在村镇里,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村镇里的百姓,看着满地的蒙古兵尸体,还有站在他们面前的陈福生一行人,愣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对着众人磕头,哭着喊着“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老老少少,哭成一片。
“各位乡亲,快起来。”郭靖连忙上前,扶起最前面的一位老人,沉声道,“我们是镇守襄阳的宋军,这些蒙古鞑子残害百姓,我们杀了他们,是应该的。”
陈福生也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乡亲,窝阔台的大军很快就要南下,这里离襄阳太近,不安全。我建议各位收拾东西,跟我们一起去襄阳,襄阳城高墙厚,能护住大家的周全。”
百姓们闻言,纷纷点头,他们早就被蒙古兵吓破了胆,这里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根本没法再住下去了,都愿意跟着众人去襄阳。
陈福生让鲁有脚留下两名丐帮弟子,帮百姓收拾东西,安抚人心,等后续大部队过来,一起护着他们去襄阳。又让众人把蒙古兵劫掠来的粮食、财物,全都还给了百姓,把蒙古兵的战马、兵器都收了起来,正好补充襄阳的军备。
处理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众人不敢多做停留,和百姓告别之后,再次上马,继续朝着襄阳赶去。
夜色里,风雪依旧,可郭靖的心情,却明显好了很多。他骑在马上,看着身边的陈福生,笑着道:“福生兄弟,刚才你我联手,真是痛快!我这辈子,从来没打得这么酣畅淋漓过!你的龙象般若功,真是太厉害了!”
“郭大哥过奖了,你的降龙十八掌,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刚猛。”陈福生笑了笑,轻声道,“只是这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蒙古兵残害百姓的惨状,我才更明白,我们定下的联合抗蒙章程,有多重要。单凭我们几个人,守不住襄阳,也护不住所有百姓,只有全江湖拧成一股绳,才能真正挡住蒙古铁蹄。”
郭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你说得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守住襄阳,绝不让蒙古鞑子踏过襄阳一步,残害我汉家百姓!”
二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是同样的坚定。风雪里,两匹战马并辔而行,身后的众人紧随其后,朝着襄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天后,一行人终于赶到了襄阳城下。
远远地,就看到襄阳城门大开,吊桥平放,柯镇恶手持铁杖,带着韩小莹,还有襄阳守将吕文德,以及数百名守军、丐帮弟子,正站在城门口等候。
看到一行人过来,城门口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郭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韩小莹,立刻翻身下马,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冲到韩小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急声问道:“七师父!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事?这些天,我一直担心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和后怕,眼神紧紧锁在韩小莹的胳膊上,生怕她的伤势加重。
韩小莹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靖儿,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早就好了。多亏了陈公子的分魂,帮我处理了伤口,还帮着大师父稳住了城防。你一路赶回来,累坏了吧?”
她穿着一身劲装,胳膊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除此之外,气色很好,根本不像受伤的样子。郭靖看到她确实没事,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二人站在城门口,旁若无人地对视着,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纷纷笑着对视,却没有点破。
黄蓉靠在陈福生身边,看着这一幕,捂着嘴偷偷笑了笑,对着陈福生眨了眨眼,小声道:“福生哥哥,你看,郭大哥这魂都快被韩姐姐勾走了,我们这撮合的事,算是成了一半了。”
陈福生笑了笑,点了点头,轻声道:“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就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把话说开了。”
众人进了城,直奔襄阳府衙。吕文德早已备好了接风的宴席,席间,郭靖和陈福生把华山论剑的结果,新五绝的定名,还有联合抗蒙的章程,一一说了出来。
听到新五绝定名,郭靖获封北侠,陈福生获封潜龙,吕文德和襄阳的将领们,纷纷起身敬酒,满脸的敬佩。听到全江湖各门派都已经动了起来,驰援襄阳,众人更是士气大振,原本因为蒙古大军南下的压抑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宴席一直到深夜才散。众人各自回住处休息,一路赶路,都累坏了。
黄蓉却没有回自己的住处,避开了众人,悄悄绕到了后院,韩小莹的住处。
韩小莹刚刚回到房间,正坐在桌前,擦拭着自己的越女剑。剑身被擦得锃亮,映着她温柔的眉眼,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剑身,脑子里,却全是郭靖在城门口,焦急地看着她的样子,脸颊忍不住又红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韩姐姐,是我,蓉儿。”门外传来了黄蓉清脆的声音。
韩小莹愣了一下,连忙放下剑,起身打开门,笑着道:“蓉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一路赶回来,不累吗?”
“不累,想跟韩姐姐说说话。”黄蓉笑着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房门,拉着韩小莹坐在了桌边,目光落在她胳膊上的绷带上,轻声道,“韩姐姐,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我看郭大哥,可是担心得不得了,这一路,魂不守舍的,全在惦记着你。”
这话一出,韩小莹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忙避开黄蓉的目光,有些慌乱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声道:“蓉儿,你胡说什么呢。靖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担心我,是应该的。”
“是吗?”黄蓉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往前凑了凑,轻声道,“韩姐姐,你摸着自己的心说,你对靖儿,真的只有师徒之情吗?他听到你受伤的消息,连华山论剑都顾不上了,恨不得立刻飞回来,你看到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样子,心里就没有一点动容?”
韩小莹握着茶杯的手,瞬间一颤,茶水晃出了几滴,落在了桌子上。
她抬起头,看着黄蓉,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和郭靖一起经历的一幕幕,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子里。桃花岛四位兄长惨死,是郭靖陪着她,一起扛下了所有的痛苦;铁枪庙事件后,郭靖心结难解,闭门不出,是她陪着他,一点点走出黑暗;襄阳守城战,蒙古兵冲上城头,是郭靖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劈过来的马刀;无数个日夜,二人并肩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的蒙古大营,背靠着背,把身后的安危,交给了对方。
这么多年的生死相依,这么多年的彼此照拂,那份感情,早就超越了师徒,超越了亲人,早已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只是她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她是郭靖的师父,是江南七怪的七妹,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师徒相恋,在世俗眼里,是大逆不道,是违背伦常。她怕江湖上的非议,怕死去的四位兄长失望,怕大师父生气,更怕自己的心意,会唐突了郭靖,让他为难。
“蓉儿,我……”韩小莹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是靖儿的师父,他是我的徒弟,我们不能……我不能对不起四位兄长,不能让江南六怪,被江湖人耻笑。”
“韩姐姐,你怎么就这么傻呢?”黄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变得温柔起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四位兄长在天有灵,他们最疼你,难道他们愿意看到你,一辈子孤苦伶仃,守着这些世俗规矩,过得这么委屈吗?他们只会希望,你后半生能有个依靠,能有个人真心疼你,爱你,护着你。”
“江湖儿女,本就不拘小节,那些世俗的规矩,算得了什么?”黄蓉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一点点敲开韩小莹心里的枷锁,“我爹东邪,一辈子最恨这些破规矩,郭大哥和你的事,他第一个支持。柯大侠最疼你,只要靖儿是真心待你,他绝不会反对。还有我和福生哥哥,全江湖的英雄,都会支持你们。”
“韩姐姐,你自己的心意,你自己最清楚。靖儿的心意,你也看在眼里。别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非议,错过了彼此,留下一辈子的遗憾。”黄蓉看着她,认真道,“等襄阳解围,你就直面自己的心意,好不好?”
韩小莹坐在那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握着黄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心里的枷锁,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看着窗外襄阳城头的灯火,脑子里全是郭靖憨厚的笑容,是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是他焦急地问她伤势的眼神。
她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越女剑的手,越收越紧,眼里的纠结与动摇,藏都藏不住。
黄蓉看着她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知道,话已经说到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她起身告辞,离开了韩小莹的住处。
夜色里,襄阳城头的灯火,依旧亮着。蒙古大军正在一步步逼近,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可没人知道,襄阳城里,两颗彼此牵挂的心,也正在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