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碑林博物馆第七展室
周长安对着颜真卿《多宝塔碑》第一百零三遍临摹时，旁边递过来个酒葫芦。
“歇歇，喝口。”
是颜老头——颜真卿的残魂，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唐装，胡子梳得整齐了些，但酒气依旧冲天。
“前辈，我在工作……”周长安接过葫芦，闻到浓郁的酒香，是上好的西凤。
“工作个屁，写字是修心，不是干活。”颜老头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包花生米，“你那个什么KPI，老夫听说了。要采各朝文物的气是吧？碑林这儿，好东西多着呢，但最难采的不是碑，是人。”
“人？”
“对啊，这些碑，当年都是人写的。写字的人，把魂儿、意儿、气儿，都留在字里了。”颜老头指着《多宝塔碑》，“就像老夫这字，方正刚硬，为啥？因为老夫就是个刚硬人，到死都没怂。”
他灌了口酒，又指旁边柳公权的《玄秘塔碑》：“再看柳诚悬，字瘦硬，人也倔，敢跟皇帝顶牛。他的气，就带股倔劲儿，你采的时候小心点，别把自己也染倔了。”
周长安认真听着。平板上的采集仪一直开着，记录着“气”的波动。果然，不同碑文散发的“气”质迥异：颜体是金戈铁马的刚烈，柳体是宁折不弯的冷峻，欧阳询的《九成宫》则是法度森严的雍容。
“那……李白的碑有吗？”他问。
“李白？”颜老头乐了，“那酒鬼，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哪好意思立碑。不过他当年在曲江边喝多了，在石头上刻了首诗，后来石头被收进‘大唐西市博物馆’了，你去那儿看看。”
周长安记下，继续临摹。写完最后一遍，系统提示：
【任务“文化传承”完成】
【书法境界提升至“入门”】
【摸鱼值+30】
【解锁新技能：字中取意（初级）——可从书法作品中提取作者部分感悟】
他放下笔，活动手腕。颜老头凑过来看他的字，点头：“有点意思了，虽然还嫩，但骨架正。记住，写字如做人，一笔一画，都得对得起自己良心。”
“谢前辈指点。”
“客气啥，你请我喝酒，我教你写字，公平交易。”颜老头晃晃酒葫芦，“对了，你要找李白那酒鬼，晚上去曲江‘醉仙居’，他每晚在那儿蹭酒喝。提我名字，好使。”
晚上八点，曲江池遗址公园
“醉仙居”是家仿唐酒肆，木结构，灯笼高挂，门口站着个穿胡服的小二，用陕西方言揽客：“进来坐哈！新到的剑南烧春，美滴很！”
周长安掀帘进去，里面人声鼎沸。正中舞台上，有个穿白袍的年轻人在弹琵琶，唱的是《将进酒》，但旋律被改成了民谣，居然挺好听。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老板，再赊一坛！”
角落里传来醉醺醺的喊声。周长安望去，见个穿破旧青衫的书生趴在桌上，长发散乱，手里攥着个空酒坛，正对柜台方向挥手。
掌柜是个胖大叔，苦着脸：“李爷，您这月都赊了十八坛了，小店本小利薄……”
“怕啥！等我诗写出来，卖的钱十倍还你！”书生摇摇晃晃站起，从怀里掏出支毛笔，在墙上“唰唰”题诗：
“醉卧曲江君莫笑，古来饮者几人回。赊得美酒三百斗，不抵太白诗一首！”
字迹狂放，力透墙壁。写罢，他把笔一扔，大笑：“如何？这诗，值不值一坛酒？”
掌柜还没说话，周围食客已纷纷叫好：
“好诗！”
“李公子才华横溢啊！”
“这诗我买了，挂我家店里！”
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递上名片：“李先生，我是‘长安文创’的，您这诗我们想买断版权，您开个价……”
书生——李白残魂，摆摆手：“不卖不卖，诗是心头血，岂是俗物可换。不过……”他眼珠一转，“谁能再给我一坛酒，这诗就送谁！”
周长安上前一步：“我请。”
李白转头看他，醉眼朦胧：“小兄弟，面生啊。哪条道上的？”
“颜清臣前辈让我来的。”
“哦，颜鲁公啊。”李白恍然，勾住周长安肩膀，“那老小子还欠我三首诗没写呢……行，看你顺眼，坐！”
两人在角落坐下。周长安让小二上了坛剑南烧春，李白拍开泥封，仰头就灌，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流下。
“痛快！”他抹抹嘴，把酒坛推给周长安，“来，你也喝！”
周长安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咳嗽。李白大笑：“年轻人，酒量不行啊。不过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
“帝王气，还有……战意？”李白凑近闻了闻，“你是嬴老哥的传人？不对，还有把铲子的杀气……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忽然正色，醉意散去三分：“小子，你来找我，不只是请喝酒吧？”
“我想采前辈的‘气’。”周长安坦白，“做研究，写报告。”
“采气？”李白乐了，“我这气，乱七八糟的，有酒气、诗气、狂气，还有千年不散的失意。你要采哪种？”
“都采点，行吗？”
“行啊，拿东西换。”李白伸出三根手指，“三坛好酒，换我一缕‘诗剑之气’。这气是我当年创‘青莲剑歌’时留下的，练剑的人得了，能悟三分剑意；练字的人得了，能增三分狂放。你要不要？”
“要！”周长安想起楚月说的“贡献点”，这玩意肯定值钱。
“痛快！”李白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不锈钢保温杯，杯身刻着歪歪扭扭的“金樽”二字，“用这个装，普通瓶子装不住。”
周长安接过保温杯，触手冰凉。他运转望气术，看见杯内封着一道青金色的气息，如游龙盘旋。
“怎么采？”
“简单，我写首诗，你把杯口对准诗，气自然就进去了。”李白抢过隔壁桌的记账毛笔，在桌布上“唰唰”写下：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最后一笔落下，桌布无风自动，青金色的气从字中涌出，钻进保温杯。杯身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莲花纹路。
“成了。”李白写完，把笔一扔，又瘫回椅子上，“记住，这气桀骜，用的时候得压着点，不然容易上头。”
周长安收好保温杯，郑重道谢。
“别谢，酒钱记你账上。”李白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查骊山地宫的事？”
“前辈知道？”
“知道一点。”李白眼神清明了一瞬，“二十年前，有对姓周的夫妻来找过我，问地宫的事。我告诉他们，地宫门开时，会有‘七星连珠，月满骊山’的天象。后来他们进去了，再没出来。”
他盯着周长安：“你是他们儿子？”
周长安点头。
李白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块玉佩，塞给他：“这个，你爸妈当年落我这儿的。说是如果将来有孩子找来，就给他。我一直等着。”
玉佩是普通的青玉，雕成云纹。周长安握在手里，感应到微弱的血脉共鸣。
“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说，如果孩子走上了这条路，让他别怕，往前闯。”李白又灌了口酒，声音含糊，“还让我……照看着点。所以小子，以后在西安城，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虽然不一定好使，但吓唬吓唬人够了。”
周长安握紧玉佩，眼眶发热。
“行了，哭啥，大老爷们儿。”李白拍拍他肩，“酒也喝了，气也采了，该干嘛干嘛去。我也该……换个地方蹭酒了。”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拎着酒坛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对周长安举坛：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小兄弟，好好活！”
说完，大笑着走进夜色。
周长安坐了很久，直到掌柜来结账。
“李爷那三坛，加上您点的菜，一共四百八。”
“……能刷卡吗？”
回程的地铁上，周长安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和玉佩。
保温杯里封着“诗剑之气”，价值连城。
玉佩是爸妈留的念想，无价。
脑海里嬴小政忽然说：“李白那家伙，还是这么不靠谱。不过他那道气，确实不错，你吸收了，能涨不少修为。”
“我想留着，当个纪念。”
“随你。”嬴小政顿了顿，“你爸妈把玉佩留给李白，是料到你会去找他。他们……安排得挺周全。”
周长安握紧玉佩，冰凉的温度让他清醒。
爸妈没死，只是困在某处。
他要变强，强到能推开那扇门，把他们带回来。
地铁到站，他走出车厢。
兜里的长安铲微微震动，像在回应他的决心。
夜还长，路还长。
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