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临潼区华清池景区
“贵宾一位,里边请——”
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姐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周长安攥着楚月给的“内部招待券”,踏进“华清池温泉养生会所”大堂。
水晶吊灯,檀香袅袅,背景音乐是古琴版《霓裳羽衣曲》。前台坐着个穿唐制齐胸裙的姑娘,正低头玩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王者荣耀》的选人界面。
“您好,预约了吗?”姑娘头也不抬。
“预约了,姓周。”
“周先生……稍等。”姑娘在平板上划了划,抬头,看见周长安,眼睛一亮,“哟,是特事局的小周啊,楚姐打过招呼了。跟我来。”
她起身带路,身姿摇曳。周长安注意到她走路时,裙摆下隐约露出双……运动鞋?
“我叫杨小环,这儿的前台兼经理。”姑娘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今天给你安排的是‘贵妃养颜汤’,池子在最里头,清净。”
走廊幽深,两侧是独立的温泉小院。隐约能听见水声和谈笑声,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你们这儿……真是正经温泉?”周长安试探。
“咋,看着不正经?”杨小环白他一眼,“我们可是正规养生会所,有营业执照的。温泉是从华清池老泉眼引的,加了祖传的草药方子,能疏通经脉,美容养颜。会员年费八万八,排队都排到明年了。”
“这么贵还有人办?”
“贵?你知道现在做一次医美多少钱吗?”杨小环嗤笑,“我们这儿泡一次,顶外面做十次光子嫩肤。而且——”她压低声音,“我们的‘药方’里,掺了一点点‘舞乐灵气’,长期泡,能延年益寿。那些有钱人,嗅觉灵着呢。”
走到最深处的小院,推开门,是个露天温泉池,白雾蒸腾。池边摆着小桌,放着茶点和……平板电脑。
“池子归你了,泡一个时辰。平板里有养生功法教学视频,免费的。”杨小环把门卡递给他,“泡完去隔壁找我,给你做‘灵气疏导’——楚姐交代的,说你最近修炼太急,经脉有点淤。”
“谢谢……”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杨小环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身上带着李白那酒鬼的‘诗剑气’吧?泡的时候离远点,酒气冲了药性。”
门关上。
周长安脱了衣服,踩进温泉。水温正好,药香沁人。他靠在池边,打开平板。
视频自动播放,是个穿舞衣的女子在跳舞——是杨小环,但妆容更盛,舞姿更媚。她边跳边讲解:
“华清池养生功第一式:玉环回眸。注意腰肢的扭转,配合呼吸,引灵气入肾经……”
周长安跟着比划,动作僵硬。但温泉的热气混合着药力渗入毛孔,确实舒服。运行了几个周天,感觉经脉里的滞涩感松动了些。
泡完澡,神清气爽。他擦干身子,换上提供的浴袍,去隔壁。
隔壁是个布置成茶室的小间,杨小环已经等在那儿,换了身轻便的练功服。
“躺那儿。”她指指按摩床。
周长安趴下。杨小环双手泛起淡粉色的光,按在他后背。
“放松,别抵抗。”
暖流从掌心渗入,游走经脉,像温柔的手在梳理拥堵的河道。周长安舒服得差点睡过去。
“你最近吸的气太杂,秦的、汉的、唐的、还有李白的狂气,都在经脉里打架。”杨小环边说边运功,“得调和,不然迟早出问题。我们杨家的‘霓裳灵气’最擅长安抚调理,今天给你顺顺。”
“杨家……您真是杨贵妃的后人?”
“算吧,隔了不知道多少代了。”杨小环语气随意,“祖上跟了玄宗,得了点修炼法门,传到今天。我们这一脉不擅打斗,就会跳跳舞、按按摩,混口饭吃。”
“那华清池……”
“祖产,当年玄宗赐的,后来几经转手,民国时又被我太爷爷买回来了。”杨小环手下用力,周长安疼得“嘶”了声,“忍着点,这处淤得厉害。”
揉了半个时辰,收工。周长安坐起来,感觉浑身轻了三斤,灵气运转顺畅多了。
“谢了,杨姐。”
“叫小环就行,我也没比你大几岁。”杨小环洗着手,“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查骊山地宫?”
“您也知道?”
“西安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杨小环擦干手,从抽屉里取出个锦盒,“这个,你爸妈二十年前存在我这儿的。说如果有个叫周长安的孩子来,就给他。”
锦盒打开,里面是卷竹简,年代久远,用红绳系着。
周长安解开,竹简上刻着秦篆:
“地宫九重,一重一劫。玉琮为钥,心诚门开。若入此门,需备三物:秦兵之戈,汉宫之灯,唐女之舞。”
“这是……攻略?”周长安愣住。
“算是吧,地宫的结构图,和闯关提示。”杨小环说,“秦兵之戈,指的是蒙恬那一脉的‘破军戈’,在蒙家后人手里。汉宫之灯,是长信宫灯,在陕历博。唐女之舞——”
她指指自己:“就是我。地宫第三重,需要跳《霓裳羽衣舞》才能过。当年你爸妈来,就是想请我帮忙,但那时候我太小,舞没练成,就没去成。”
周长安握紧竹简:“那现在……”
“现在我可以了。”杨小环笑笑,“不过得收费,地宫陪闯一次,五十万,不还价。”
“……”
“开玩笑的。”她摆摆手,“你爸妈当年帮过我大忙,这次算还人情。不过说好了,地宫里如果找到唐代的珠宝首饰,我得先挑。”
“成交。”
“痛快。”杨小环看看表,“行了,你该走了,我下一场预约的客人快到了——是个房地产老板,炼气三层,脾气爆,我得去哄着。”
她送周长安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最近晚上是不是老听见马蹄声?”
“您怎么知道?”
“阴兵借道嘛,最近特别频繁。”杨小环皱眉,“我昨晚在楼顶看见,东北方向阴气冲天,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你小心点,尤其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的时候。”
“知道了,谢谢小环姐。”
“甭客气,回见。”
走出会所,阳光刺眼。
周长安站在华清池景区门口,看着手里竹简,和爸妈留下的玉佩、保温杯、长安铲。
装备越来越多,路越来越清晰。
但心里,也越来越沉。
地宫九重,一重一劫。
爸妈当年,闯到了第几重?
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他得去。
坐上回城的公交,手机震了,是林晚发来的微信:
“晚上有空吗?我查到点东西,关于你爸妈最后一次任务的目击者。”
“谁?”
“一个老农民,住在骊山脚下,当年亲眼看见你爸妈进山。他说,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山里有光。”
周长安握紧手机。
“几点见?”
“七点,小南门,我开车。”
“好。”
窗外,骊山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山底下,有扇门。
门后,有谜。
和,或许还在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