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大唐不夜城步行街
彩灯把夜空染成流动的河,人潮挤得挪不开脚。不倒翁小姐姐的舞台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烤羊肉串的烟雾混着桂花酿的甜香,飘了整条街。
周长安攥着楚月给的“选手证”——一张塑封卡片,印着“首届长安超凡文化节·友好切磋赛”,背面小字:“禁止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法术,违者罚款五千。”
“所以咱们真是来……蹦迪的?”他扭头问旁边的林晚。
“是‘文斗’,展示各朝文化特色。”林晚今天穿了身水绿齐胸襦裙,头发绾成单螺髻,斜插支白玉簪,在霓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秦军方阵、汉宫雅乐、唐风霓裳都要上场。赢了有‘热搜位’,抖音微博推送一天。”
“这奖品也太现代了……”
“主办方是某大厂赞助的,说要‘用潮流方式活化传统文化’。”楚月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她换了身改良皮甲,马尾扎得老高,脖子上那枚虎符吊坠晃着冷光,“周长安,你今天任务就一个:站秦军方阵最后排,举旗,别掉链子。”
“我?我不会跳舞啊!”
“不用跳,就走正步,喊口号。”楚月塞过来一面黑旗,金线绣着“秦”字,“口号是‘赳赳老秦,共赴皇陵’,喊完把旗往地上一插,完事。”
周长安接过旗,沉甸甸的。抬头看,广场已清出大片空地,四周围起警戒线,游客在外头踮脚看。场中分四块,立着牌子:
秦·铁血军阵
汉·丝路笙歌
唐·霓裳羽衣
宋·风雅词会
秦军这边,除了他还有十几个“群演”——都是特事局战斗组的,穿着仿秦甲,持长戈,脸绷得跟真兵马俑似的。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壮汉,叫蒙毅(自称蒙恬后人),炼气六层,往那儿一站,杀气腾腾。
“娃,等会儿跟紧我,旗举端,甭软!”蒙毅拍他肩膀,拍得周长安一趔趄。
汉区那边,几个穿曲裾的姑娘在调琴,中间站个文士,摇头晃脑背《上林赋》。唐区最热闹,十几个小姐姐穿各色齐胸裙,抱琵琶的、执笛的、摇团扇的,说说笑笑。宋区人最少,就仨书生,在煮茶对弈,佛系得很。
“咚!咚!咚!”
三声鼓响,穿西装的主持人跳上临时台子,抓话筒喊:“ladies and 乡亲们!欢迎来到大唐不夜城首届超凡文化节!我是主持人,也是本次活动独家赞助商‘字节跳动长安分公司’代表,大家叫我小张!”
台下稀稀拉拉鼓掌。
“今夜,咱穿越时空,感受秦汉唐宋的风采!头一个登场的是——大秦铁甲方阵!”
秦军区域亮起暗金光。蒙毅低喝:“列阵!”
十几个“秦兵”唰地列成三排,长戈顿地,“咚”一声闷响。周长安举旗站最后,手心冒汗。
音乐起,是《秦时明月》配乐,恢弘得很。
“前进!”蒙毅下令。
方阵踏鼓点前进,脚步沉,甲胄锵锵。走到场中,蒙毅举戈高吼:“风!风!风!”
“大风!”众兵齐吼,声震夜空。
该周长安了。他硬着头皮冲出去,用尽吃奶的劲儿喊:“赳赳老秦,共赴皇陵!”
旗杆往地上一插——
“咔嚓。”
旗杆……断了。
上半截“秦”字旗面软塌塌飘下来,糊了蒙毅一脸。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啥嘛!”
“秦军经费不够咧?”
“道具组扣鸡腿!”
蒙毅黑着脸扯下旗布,瞪周长安一眼。周长安缩脖子,想找地缝钻。
脑海里嬴小政叹气:“丢人,太丢人。朕当年阅兵,旗杆都是青铜的……”
“现在哪有青铜旗杆!”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啊哈哈,看来秦军的旗杆年久失修,体现文物真实质感!好,接下来是——大汉丝路笙歌!”
汉区音乐起,胡琴筚篥悠扬。几个姑娘翩翩起舞,文士高声吟诵。表演中规中矩,没出岔子。
接着是唐区,直接把气氛推到顶。十几个小姐姐跳《霓裳羽衣舞》,水袖翻飞,身姿曼妙。领舞的姑娘尤其扎眼,面容娇,舞姿灵,眉间花钿在灯下闪闪发亮。
“那是杨玉环后人,叫杨小环,炼气五层,专修‘舞乐之道’。”楚月溜到周长安旁边,小声说,“她开的‘华清池SPA’,会员卡一张八千,还得排队。”
“……这贵?”
“效果好么,用舞蹈灵气疏通经脉,比吃药强。”楚月努嘴,“你看那边。”
周长安顺她目光看去,见宋区那仨书生,竟放下茶杯,摸出手机对着杨小环狂拍。
“不是风雅么……”
“风雅也得看美女么。”楚月理直气壮。
唐区演完,掌声雷动。主持人上台,激动道:“各位,刚接到通知,咱有位神秘嘉宾临时加入!她就是——大宋才女,李清照!”
聚光灯“唰”地打向宋区。
一个穿素白褙子的女子从阴影走出,二十五六,面容清冷,握卷书。她走到场中,对话筒开口,却是: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哎,这Wi-Fi咋又断咧?”
观众:“???”
李清照皱眉戳手机,抬头:“抱歉,刚刷微博看你们跳舞。既然来了,我也献丑一段——来段rap吧,《声声慢》remix。”
音乐突变,成重金属电音。李清照抓话筒,开口就是一段flow: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节奏炸裂,押韵精准,台风稳。全场疯了,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靠!李清照玩说唱!”
“这flow美滴很!”
“姐姐杀我!”
一曲终了,李清照微微颔首,退回阴影。主持人擦汗上台:“感、感谢易安居士精彩表演!那么现在,请各位观众扫大屏幕二维码,给你支持的队伍投票!票数最高者,得‘长安热搜位’一天!”
周长安摸手机,正要扫码,兜里长安铲突然发烫。
“有情况。”他低声道。
楚月也感觉到了,手按腰间铜钱:“东南角,阴气重很。”
东南角是游客休息区,摆几排长椅。这会儿,长椅下的影子在蠕动,像活物样蔓延。几个坐那儿歇的游客打哈欠,毫无察觉。
“是‘影祟’,专吸人精气,让人昏睡。”林晚悄声靠近,“白天藏影子里,晚上出来。这不夜城灯太亮,把它们引出来咧。”
“咋办?”
“清场,然后处理。”楚月掏对讲机,“各小组注意,东南角有影祟,数量不明。启动三级预案,疏散游客,结界组准备。”
对讲机里回应:“收到,疏散开始。结界组预计三分钟到位。”
广场音乐还响,保安已开始引导游客往出口走。大部分人以为是表演环节,配合离开。只少数敏锐的游客觉出不对,匆匆离场。
三分钟后,广场空大半。结界组在四角立起符旗,淡金光幕升起,隔开内外。
东南角的影子已蔓延到半个广场,黑黢黢,深不见底。影祟的轮廓在阴影里浮现,像扭曲的人形,没五官,只有一双双血红眼。
“秦军,列阵!”蒙毅大喝。
十几个“秦兵”迅速集结,长戈前指。汉区文士收起竹简,掏出一把算筹;唐区的小姐姐们放下乐器,从裙下抽出短剑;宋区的书生……还在煮茶。
“你们不打?”周长安问。
“君子动口不动手。”一个书生淡定道,“我们负责喊加油。”
“……”
影祟动了,如潮水涌来。蒙毅率秦军方阵顶最前,长戈挥舞,黑影触之即散。但数量太多,散而复聚。
李清照不知何时又走出来,站场边,拿手机录像:“这角度美,发B站能火。”
“易安居士,帮忙啊!”楚月喊。
“哦,行。”李清照收手机,从袖中摸出支毛笔,凌空写了个“破”字。
金字飞出,砸进影祟群,炸开一片金光,数十影祟灰飞烟灭。
“好字!”蒙毅赞。
“常规操作。”李清照又写“镇”字,金光化牢笼,困住一片影祟。
周长安握紧长安铲,它已变正常大小,暗红铲面符文流转。他冲上前,一铲劈散一个影祟,感觉像劈开一团棉花,毫不费力。
“这铲子克阴物。”嬴小政说,“你祖上用它盗墓,常遇尸变粽子,一铲一个。”
林晚在后方辅助,双手结印,地面浮现青色光纹,束影祟行动。汉区文士的算筹飞出,在空中组阵法,削弱影祟力量。唐区的小姐姐们剑舞如风,专攻影祟核心。
战斗持续十分钟,影祟数量大减,剩十几个缩角落。
“最后一波,清理干净!”楚月甩出九枚铜钱,在空中组卦象,“离为火,焚!”
铜钱燃烈焰,砸向影祟。
就这时,异变突生。
广场中央地砖“咔”地裂开,涌出浓郁黑气。黑气中,浮现出一座宫殿虚影——雕梁画栋,但破败不堪,殿前匾额上写三个篆字:
阿房宫
“坏咧。”嬴小政声凝重,“是朕的阿房宫残影……咋会在这儿?”
虚影迅速凝实,化半透明宫殿。殿门“吱呀”开,里面走出个穿玄色冕服的身影,头戴十二旒,面容模糊,但威压如海。
“朕的……阿房宫……”那身影开口,声嘶哑,“谁人……惊扰朕眠……”
“是始皇执念,被影祟阴气引出来咧。”李清照皱眉,“麻烦大咧。”
玄服身影抬手,虚空中凝出无数黑色箭矢,如暴雨射来。
蒙毅举戈格挡,箭矢撞戈上,“叮当”巨响,震得他退三步。汉区文士的算筹阵法被箭雨击穿,唐区小姐姐的剑舞也被压制。
“这是帝王之怒,硬抗不住。”楚月急道,“得想办法化解他执念!”
周长安握紧铲子,看那玄服身影。在望气术视野里,那身影周身缠浓郁黑怨气,但心口位置,有一点极淡金光——是嬴小政残魂同源的气息。
“陛下!”他忽然大喊。
玄服身影顿住,箭雨暂歇。
“陛下,您的阿房宫……还在!”周长安硬着头皮说,“在骊山,在您陵寝旁边,等着您回去!”
“胡言……”身影嘶吼,“阿房宫……焚于楚人一炬……”
“但您还在!”周长安举左手,玉琮印记亮起,“您的一缕魂在这儿,您的兵在这儿,您的江山……也还在!”
他指四周的秦兵、汉女、唐姬、宋士:“这些人,都是您后人,守着您打下的基业。长安城还在,大秦的魂……就没散!”
玉琮印记光芒大盛,与身影心口的金光共鸣。身影剧烈震动,冕旒摇晃。
“朕的……江山……”
“是,您的江山。”周长安踏前一步,“陛下,该醒咧。两千年咧,您该……歇咧。”
身影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抚心口金光。那点金光逐渐明亮,驱散周身黑气。他面容清晰些,竟是个疲惫中年人,眼神沧桑。
“是啊……两千年咧。”他轻叹,“朕……累咧。”
身影开始消散,化点点金光,飘向夜空。阿房宫虚影也随之淡去,最后只剩一缕金芒,没入周长安掌心的玉琮印记。
【吸收“始皇执念”,得“帝王心性”感悟】
【摸鱼值+200】
【境界提升:炼气期三层(0/1000)】
【解锁新技能:帝王威压(初级)——放微弱威压,震慑低等阴物】
广场恢复平静,地砖裂缝弥合,仿佛啥都没发生过。
结界撤去,音乐重新响起。不明真相的游客陆续回来,继续逛街拍照。
主持人擦汗上台:“刚、刚才那段特效,大家还满意不?是我们特别准备的‘全息沉浸式体验’!”
台下响起掌声和口哨。
“那么,投票结果已经出来咧!”主持人看平板,“得本届‘超凡文化节’头名的是——唐风霓裳羽衣队!恭喜!”
唐区的小姐姐们欢呼雀跃。杨小环上前领奖——是个金色小令牌,上刻“热搜”二字。
“凭这令牌,可在抖音、微博、B站任选平台,得首页推荐一天!”主持人宣布,“请妥善用,传播正能量!”
颁奖结束,人群散去。
周长安松口气,腿有点软。林晚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麻。”
楚月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表现不赖,临场反应可以。不过下次甭这么莽,帝王执念不是耍的,万一暴走,整个不夜城都得完。”
“知道咧……”
蒙毅扛戈过来,拍他肩:“娃,旗杆断的事,算咧。刚才那番话,像个老秦人说的。”
李清照也溜达过来,递张名片:“小兄弟,有文采,以后写歌词可找我合作,分成好说。”
名片上印:“易安文化传媒工作室,接诗词创作、rap填词、短视频文案”,还有二维码。
周长安收下,道谢。
人群散尽,已深夜。
周长安、林晚、楚月三人走在不夜城步行街上,彩灯渐次灭。
“今儿这事,得写报告。”楚月叹气,“又得加班。”
“我帮你写。”林晚说。
“够意思。”
走到街口,楚月挥手告别,骑摩托走了。
周长安和林晚慢慢往地铁站走。
“你那把铲子,”林晚忽然说,“今儿发光时,我看见上头有行小字。”
“啥字?”
“‘周大牛留于光绪三年春’。”林晚看他,“是你曾祖?”
“可能是吧。”周长安摸出小铲,它在掌心微微发热,“他盗一辈子墓,最后死在墓里。这把铲跟他,也算……落叶归根咧。”
地铁站到咧,末班车刚走。
“打车吧,我送你。”林晚说。
“不用,我家近,走回去。”
“那我陪你走一段。”
两人沿城墙根走。夜深咧,街上车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周长安,”林晚轻声说,“你以后……想做啥?”
“嗯?”
“你有玉琮,有铲子,有守陵人帮忙,有特事局编制。”她停脚,看他,“这条路,能走很远。但走远咧,可能就……回不来咧。”
周长安也停,想想:“我没想那么远。现在就想,多挣点钱,给我妈换个大房子;把铲子练熟,甭下回打架还断旗杆;还有……”
“还有啥?”
“还有,每周能去你那儿吸点‘气’,咥碗泡馍。”他笑咧,“这就美滴很。”
林晚也笑咧,眼睛弯成月牙。
“那说好咧,每周一回,不准旷课。”
“嗯,说好咧。”
远处传来钟声,零点。
新的一天咧。
周长安把铲子揣回兜里,感觉沉甸甸,但踏实。
身边有人陪着,前面有路走着。
这就美滴很。
真滴。